“臣等,附议!”
一大片官员,跪了下去。
赵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诸位爱卿,都说完了吗?”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赵恒拿起手边的檀木盒子,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军令,没有奏折。
而是一本……账册。
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账册。
“刘福。”
“奴才在。”
“把这份,兵部与北境前线军需往来的账册,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兵部的账册?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讨论的,不是北境的军事战略问题吗?怎么突然扯到了兵部的账册上?
孙承业心中,更是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刘福躬着身子,拿起账册,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细而又清晰的声音,开始念了起来。
“永安七年,十月初三,兵部拨付北境前线,冬衣五万套,实到两万套,记录为‘路遇山匪,遗失三万’。”
“十月初七,兵部拨付粮草十万石,实到七万石,记录为‘途遇大雨,霉变三万’。”
“十月十五,拨付箭矢二十万支,实到……不足十万,记录为‘车马劳顿,折损过半’。”
……
刘福每念一条,朝堂上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每一条记录,都触目惊心!
克扣军饷!拖延粮草!
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尤其是在国战之际,这和通敌卖国,又有什么区别?
当刘福念到最后,念出几名兵部主事郎中,在京郊购置豪宅,豢养歌姬的记录时。
整个朝堂,已经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前排几名脸色惨白的兵部官员。
以及……
站在他们身前,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颤抖的,前兵部尚书,孙承业!
陆渊,根本没有和他们争论什么“该不该乘胜追击”。
他甚至懒得解释自己的战略意图。
他只是,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致命的方式,将一张隐藏在水面下的,肮脏腥臭的大网,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掀了开来!
你不是说我贻误战机吗?
好啊。
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在真正的,想让前线的将士们,输掉这场战争!
“混账!!”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死寂的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皇帝赵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几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兵部官员。
他一脚,狠狠地踹翻了面前的龙案!
“砰——!”
龙案上的奏折、笔墨、玉器,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整个大殿的官员,全都吓得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以温和示人的皇帝,会发如此大的火!
“好!好得很呐!”
赵恒指着那几个兵部官员,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朕在前宫,为北境战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秦方将军和数万将士,在雁门关,忍饥挨饿,浴血奋战!”
“而你们!你们这群朝廷的栋梁,朕的肱股之臣!竟然在背后,干着这种通敌误国的勾当!”
“克扣军衣!倒卖粮草!喝兵血!吃人肉!”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赵恒的咆哮,如同重锤,一下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几名被点到名的兵部官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饶命?”
赵恒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当你们把那些本该送到前线的棉衣,换成银子,去买豪宅,抱女人的时候,你们想过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的士兵吗?”
“当你们把那些救命的粮草,中饱私囊的时候,你们想过那些饿着肚子,还要上阵杀敌的将士吗?”
“现在,跟朕说饶命?晚了!”
“来人!”
“在!”
殿外的金甲卫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把这几个畜生,给朕拖下去!打入诏狱!严刑拷问!给朕查!一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满门抄斩!”
“遵旨!”
卫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架起那几个已经瘫成烂泥的官员,就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出了大殿。
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渐渐远去。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皇帝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处理完这几个小喽啰,赵恒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孙承业身上。
孙承业,作为兵部尚书,哪怕他没有直接参与,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失察之罪!
更何况,这些被拖下去的人,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根本不可能干净!
赵恒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一丝被欺骗了许久的愤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孙承业一直要主和,要弹劾陆渊,要置前线于死地了。
因为,一旦战事顺利,一旦朝廷彻查军需,他那条盘踞在兵部的利益链,就会彻底暴露!
为了他自己的私利,他宁愿,牺牲整个北境,牺牲数十万将士和百姓的性命!
“孙承业。”赵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冰冷。
“臣……臣在……”孙承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孙承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念在你……曾为三朝元老,朕,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赵恒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看他一眼。
“革去孙承业所有官职爵位,圈禁府邸,终身不得外出。”
“其子孙后代,三代之内,不得入朝为官。”
这个惩罚,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对于孙承业这种经营了一辈子权势的人来说,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建立的家族,就此衰败,彻底退出权力的中心,是一种最残忍的折磨。
孙承业的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很快,就有太监,将他悄无声息地抬了下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暴,以陆渊的完胜,和孙承业一党的彻底倒台,而告终。
从此以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再也无人,敢质疑陆渊的任何一个决定。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冠军侯,不仅能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更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杀人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