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亲刚说了会儿话,就听见男人女人吵架的声音。
我和母亲对视了一眼,母亲就又哀叹了一声,“又是双琴俩口子。”
我站起来,“妈,我过去看看。”
母亲拉住我,“算啦吧,你不去一会儿也就不吵了,你要是去了,反而吵得更凶,到时候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她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几年就这样,三天两头儿地吵架,孩子都被俩人给吵麻木了。”
我坐下来,心内一阵酸涩,当初,双琴俩口子也是爱的死去活来的,父母亲不同意,双琴最后和男朋友私奔结的婚,原以为这样的爱情产生出的婚姻该是幸福和快乐的,是永远的。可是,随着时间与环境的改变,双琴夫妻俩人开始了吵架生涯,开始时是不断性,到现在的隔三差五就是一架。我有点不明白,不是说,有爱情的婚姻是幸福的吗?为什么她俩是这样的,不只是她俩,其实还有很多,都是这样的。反观那些父母之命媒唆之言的婚姻倒是安安稳稳的一天天地过着。婚姻到底是什么?爱情又到底是什么?是婚姻需要爱情?还是爱情需要婚姻?还是婚姻就是婚姻?与爱情无关?还是爱情只是爱情?更于婚姻更无关?我就这样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寻求着答案,其实谁也回答不了。
我还是站了起来,“我还是想过去看看。”
这里的房屋都是三十年前盖得,是平房,有着院子,九户一个巷子,我家在三巷,双琴婆家在一巷。因为都是矿上的职工,几乎都认识,所以院门在白天不上锁,直到现在也是如此,谁来都是推门而入。双琴现在住的是双琴父母留下的房子,和我家并门邻居。半月前,双琴父亲去世,俩口子才从婆婆家搬过来。
我推门进去,双琴正在破口大骂,“告诉你,高战原,你想离婚,去找外面那些婊子*,门也没有。当初为了跟你,丢掉了父母,丢掉了女人的名声,现在你想扔下我,你试试看。要不你回来好好过日子,我不计较你。要不,你就去找,到时候你别后悔没给你机会改过。我双琴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了解的。给你提个醒,你若是还让我听见和看见你在外面疯浪乱搞,我一定会把你的那个贱种根子给你剁成肉酱。”
双琴骂地很解气。高战原在那里气的是脖颈暴涨。
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双琴姐姐,不错,骂的不错,继续。”
双琴看着我,一时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怎么啦,刚才不还是气冲牛斗的,那么厉害,像个将军,这会儿怎么蔫儿了?”
双琴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又开始骂了,“这个王八蛋,白眼狼,我跟着他吃苦受累遭人白眼,他不但不对我好,反倒嫌弃我,要跟我离婚。”
我冷冷一笑,“不就是离婚吗?他想离你就离呗。双琴姐,怎么说你也是我们爱民小区一枝花,是我们爱民小区所有女孩儿崇拜羡慕甚至是嫉妒的对象,你可别丢了我们的脸呀。虽说你现在三十多岁了,可现在好多有眼光有内涵的男人喜欢的就是你双琴姐这样风韵犹存的女人。既然姐夫想离,你就成全他,我再给你找一个好的。我认识的一个男人,比你小三岁,现在还是单身,工作环境也不错,等你离了,我给你介绍。其实,他见过你,说是喜欢你,知道双琴姐和我关系不错,就托我问你。我说你有老公,俩人是自由恋爱,尽管结婚十来年了,可还是非常的恩爱,我怎么能拆散人家。既然你们现在已经不爱了,那就离吧。”
我的一席话让双琴目瞪口呆,自古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进来一开口就是劝离,俩人懵懵懂懂地看着我。
我又冷笑一声,“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高战原慢慢低下头去。
“姐夫,你当初追双琴姐的时候,不是这样想的吧?”
双琴跑进里间屋放声大哭。
“姐夫,就算是没有当初的那一份火热的爱情,但过了这么久,孩子也这么大了,感情和责任小妹我想你还是有的对吧?你们男人现在不是有一句话说,摸着老婆的手就像摸着自己的手,没有感觉了,才会出去寻找新鲜的、刺激的。那么如果砍掉了你的一只手,你试一试,是不是还是没有感觉。当然,没有感觉的人也不少,因为现在离婚的人越来越多啦。我们不在一个巷子,但是彼此间也是了解的,双琴跟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也是铭刻在心的,还有,她对你的父母姊妹是什么样的,你更是知道。以你现在的地位,的确是,找一个年轻的没问题,但是,你能找到一个心里只有你、只爱你本人,对你父母这么好的人吗?姐夫,小妹比你小几岁,也许说的不对,请你原谅。”
“你去说什么啦?能有什么用?”母亲叹气地说。
我笑了笑,“我说让他们离吧。”
“什么?你疯啦?”母亲惊讶地骂了我一句。
“疯什么疯,本来就是吗?天天吵架还过什么过,离了的啦。”
母亲上来就是一拳头,打得我生疼。我揉揉胳膊,“我说老妈,你是我亲妈吗?”
母亲气呼呼地说,“我不是你亲妈,因为我生不来你这样的女儿。”
我笑了起来,挽住母亲的胳膊,“老妈呀,真是的,逗你呢看不出啦呀。我有什么权利劝人家离婚呀。我只是用的激将法,咋胡。”
母亲一愣,随即软下来,“咋胡?什么咋胡?”
我就说了一遍。
“那,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有没有?”
我顿了顿,“还真是有这么一个人。如果我的这个办法行不通,高战原若是一意孤行要离婚,我就真的给双琴介绍。其实,老妈,你也该认识的,就是原来住在二巷三门家的老董家的三小子,比我大一岁。三小跟我说,他在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双琴,后来同在西和中学,一个初一,一个初三,还给双琴写过情书呢。到现在还是单身,他说只喜欢双琴,别的人他不大感兴趣。”
“母亲再次哀叹了一声,”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顿住了,是呀,孩子,婚姻后的必然产物。象征婚姻的那一纸张可以撕掉,换掉,婚姻围起来的那个城堡里所有的东西也可以分割甚至是丢弃,可婚姻内唯一的这个必然产物是无法撕掉换掉甚至是丢掉不要的。
女儿?那么,你的离去是幸还是不幸?是不是,你已经预知了我也会退出这个城堡,你为了不受伤害才会自动地、提前回归到你本该天年之后才会回归的地方?好女儿,是吗?
“玥儿,你和一楠可别……”
我看着母亲。
母亲的话题又在围绕丛一楠。我看着母亲这样,心好痛,就如母亲所言,当初我们都是在母亲面前发过誓言,说会过的很幸福的,可是我们都过的不幸福。
母亲说,“尽管我不喜欢丛一楠,但我还是不想你们离婚,所以,一定要好好过。”
母亲的话掩饰不住内心的辛酸与哀怨,我和姐姐的婚姻就是她的伤痛。我挂着微笑对着母亲再一次发着誓言,“妈,你放心,我怎么会离婚呢,你不想想我和丛一楠是怎麽样结婚的,在这里,在他的圈子里我们可是最让人羡慕的爱情追随着和捍卫着,怎么可能离婚呢。妈,你就放一百个一万个心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有些惶惑,那些相守在一起的夫妻说离就离了,更何况我和丛一楠这样长时间分居两地的。
丛一楠曾经说过,男人身边若是没有女人相伴,就好像一年四季中缺少了春天一样。
上班的时间就到了,洗了把脸就出门,在脚迈出家门前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父亲,“妈,我爸怎么还没有回来呀?”
母亲怔了一下,就说,“快回来了,往常去也是在三四点才能回来呢。”
我呆滞了一下,才走出了家门。
办公大楼广场上站着很多人,我一惊,难道又出事故啦?才刚刚安葬了一个,又……我疾步奔过去。还没等到楼前门口,就听见一个女人哭天抹泪的声音,“你个白眼狼,穷的时候,老娘跟了你,现在当上官了,就嫌弃老娘白菜帮子不配你啦,想找狐狸精小*了,你听着,老娘不会让你得逞的,老娘若是抓在你和那骚蹄子的话,剁掉你的贱种根子,撕烂骚蹄子的那块臭肉。不信,你就尽管浪去。狐狸精骚蹄子,你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是谁。你要是还想给你的儿子留张脸,就离开我男人,不然,我给你好看。老娘不动你,你别把老娘当病猫。”
今天这是怎么啦,夫妻吵架日吗?
门口聚集了太多的人,我无法挤进去。
“赵矿长,孟书记,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呀。”
女人的哭叫声是越来越大,其中还夹带着唱腔,细听,像是河南梆子。大概是河南人。海林市是个70年新建的市,好多人都是从河南河北山西陕西还有东北一带过来的人,所以各种口音、各种戏剧都能听到那么一两句的。
没有人出面干预,就连保卫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这样闹下去,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保安怕是难逃责罚了。
“是谁家的老婆?”我问身边的人。
“好像是综采队李宏的老婆。”
李宏?嗯,听说过,去年提拔的队长。我冷笑一声,刚刚当上官,就要换老婆,是不是男人都是这个德行。
“不会是真的吧?我看那李队长挺老实的一个人,她哪有这么大的胆儿。”边上另一个人说。
刚才回答我话的而这个人又说,“蔫人办大事你没有听说过吗?相好的好像是原来的初恋情人。当初女方家嫌弃老李家穷,没有成。现在又旧情复燃了。”
那个人冷笑一声,“早不复燃,晚不复燃,当官了才来复燃,看来也不是个好东西。不过,老李老婆不是说狐狸精小骚蹄子吗?要是初恋情人,不也和她一样白菜帮子了。”
这个人笑了,“不知道啦。”
抬手看看表,眼看时间到了,进不去,我干着急,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