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语,入陵园。
石龙象与玄策纷纷整理衣冠,平复心情,稍后,二人才登上台阶,慢慢走去。
烈士墓陵,英灵墙。
英灵墙附近,也有不少游客正在烧香拜祭。
隐隐间,还有哭戚戚的声音。
而此处的气氛,更常年凝重到令人近乎喘不过气来,寻常时期流量不大,但来者却也不少。
他们的忠烈,始终有人铭记于心!
石龙象默默靠近英灵墙,自一面又一面墙上,缓缓扫过。
一位位年轻人的消息,映入眼帘中,皆是如花一样美丽的年纪。
可却,还没来得及享受这蓬松的美好青春,便就沉寂于炮火战乱之中。
昔日,他们枕戈待战,同沙场作伴,便在最苦最绝望时刻,亦无反顾。
是因为心中有梦!
英灵墙前,石龙象默默站立,平静相望。
转眼,便过去一个时辰。
期间,无数身影自其身侧穿过,他仍无动于衷。
稍远,一位身穿管理制服的佝偻老者,在石龙象踏足这里时,便就注意到他。
他是这里的管理员,叫做杨啸,早些年打过仗,杀过敌,但也受了许多伤,故此退下。
但心却闲不住,便主动请缨到这里,这一守啊,便是三十多年。
他用力的擦着老花眼,很吃力。
但石龙象那巍峨雄厚的背影,却无比的清晰,仿佛也勾起了他过往的峥嵘岁月稠。
老人是前锋队,每场大战皆冲在最前,每次回归,都是九死一生,最亲的战友不再归来。
每一次再出征,都会带上昔日战友的心愿!
至今他体内,还有五六颗尚未取出的弹壳,其余伤势,多到数不胜数,这是一位从死人坑里爬出来的杀神!
一生征战,一世浮沉。
惨烈的过程,已无力描述。
更遑论还是他们前锋队,更是十死无生,可却从未胆怯过,因为他们是军人!
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就抛弃了生死,唯有国家大业!
可是,人力终有尽,他也会老,也会打不动,也会收起银枪,转身离开的那天。
不愿离开,怕自己这一走,就会收到诸多不安消讯,但眼下来看,还算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老者露出一抹笑容,现年儿郎,并不输他们当年,他离去时的担忧,是多虑了!
正感叹之际,他忽然瞧见,那道久久矗立不动的身影,缓缓举手,朝之墙面敬起军礼。
举身堂堂,气势磅礴。
沉稳又犀利!
军伍豪迈之气,瞬间绽放。
哪怕周边游客散漫,却也都在此刻同时朝他好奇的望来,随后恍然大悟,原来也是军伍之后啊!
“我曾答应多许多人,会带他们回家,可一场场战役冲洗下,我还是失言!”
没人知道,石龙象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当中所带起的伤感、悲秋,却让他们为之动容。
许多游客,频频回头相望。
也有一些家长拉着孩子的手,对他们耐心的讲解,这些小孩子们,还有模有样的也举起手,比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玄策呲牙笑了笑,对这些家长点头而笑。
轰隆!
陵园外,天空昏沉,忽又响彻起沉闷雷鸣。
金陵天气古怪,七月的连场大雨又近。
随即,四周匆匆身影离开。
玄策取来一把香,递向石龙象。
石龙象十指紧握,朝英灵墙三鞠躬,每次鞠身,都维持许久。
以他之身份,其实,大可不必...
可是,在战死的袍泽面前,他这一身荣耀,算什么?
等石龙象敬完后,玄策这才敬上自己那份。
上完香后,玄策又去墙角处点燃蜡烛,香可以燃尽,但寓意长明灯
的蜡烛,无论黑夜白天,都不可熄灭。
站于远处的老者,一阵犹豫后,还是垫着脚,朝石龙象走来,同他并肩而站,这位昔年同为沙场男儿的老者,顿时万般感慨,“年轻人,看你这么年轻,还在役吧?”
“嗯,还在。”
石龙象对老者含笑。
杨啸手中提着一个大暖水壶,还拿着几个碗,笑道:“我是这里的管理员,苦日子过习惯了,也没啥好茶好酒,莫怪。”
石龙象赶紧接过茶碗,“不讲究。”
“那就好。”
老人笑容满面,为两人倒了两碗茶水。
这一路过来,倒还真渴了,石龙象连喝了两碗这才满足。
玄策则顺势接过水壶,老者则同石龙象到一旁石台处坐下闲聊。
石龙象与之坐下,动作看似随意,实则,那脊梁始终高挺如龙,除却拜祭英灵墙外,未曾弯曲半分。
杨啸不留痕迹瞧了眼,心中暗喜。
站似一棵松,卧似一张弓。
不动不摇坐如钟!
也不知是哪一只军伍中培育出来的男儿,单是这幅凌厉气势,假以时日,必然也成国之栋梁!
两人闲聊着,没多久,一群少年孩子热热闹闹的跑到这里戏耍,竹竿为枪,嘻闹奔跑着,模仿冲锋陷阱的场景。
一位位少年,喧嚣又活波。
石龙象不由望去,微微笑了下。
杨啸也不免一笑,“都是附近的一些孩子,是顽皮了些,但都很懂事,平时还没少帮我打扫陵园。”
石龙象也瞧出来了,他们各自的家长看到杨啸今日格外开心,还特意过来打招呼问问。
“嗨,我叫张虎,这辈子最大遗憾就是当年没能入伍参军,真羡慕你们这些在伍军人啊,活得有意义。”
这位家长,三十几岁,满眼激动:“下辈子就是当犬,当一条警犬,也要入伍,这样的人生,也才有意义!”
“我叫林楚,跟他一样,当年也落选,不能同兄弟们一起上战场,遗憾呐。”
又一位家长开口,满脸落寞,同样又对石龙象十分尊敬和羡慕。
末了,还摸摸自己孩童的脑袋,坚定道:
“以后等狗子长大了,一定送他去参军,好男儿在世,就当尽忠报国,镇守家园!”
那孩子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玩具枪:“当兵,我要当兵,要上战场杀敌人!”
杨啸与石龙象对视一眼,随即他哈哈大笑,唤来那孩子,疼爱的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小子,沙场杀敌,克非儿戏,你身后这堵墙上,可就是十万沙场子弟的归宿啊。”
虎头虎脑的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我不怕,爹爹说过,这个国家必须都有人去守护,打仗也就得有牺牲!”
后,还拉扯着杨啸的衣服,“爷爷,快给我们再讲讲,当年你们上战场的事情吧。”
杨啸看向身旁石龙象,“我那些事都老掉牙,讲腻了,身边这位乃是在役军人,不妨问问他。”
立马,一众孩子都望向石龙象,眼神渴望。
石龙象收拾心情,回顾数朝过往,峥嵘的岁月,亦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徐徐铺开。
沙场之事,哪有趣味,唯有苦涩。
简短数语,便勾勒出烽火十里狼烟,沙场争戈的凄艳场面,让一等人目瞪口呆。
临走前,杨啸拿来一份记名册,“前来祭奠的在役军人,都会留下名字。”
石龙象笑笑,提笔在上面写下四个大字。
随后同玄策远去。
一众人似乎还沉浸于刚刚石龙象所铺开的件件故事中,觉得很是离奇。
“这年轻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真打过这么多仗吗?”张虎有些不信。
林楚也点点头,“快看看他叫什么名字,竟如此传奇?”
杨啸这也才翻开那本记名册,登时,龙飞凤舞,锋芒毕露的四个大字,登然入眼:
九门提督!
“九,九门提督!”
杨啸惊的站起,差点拿不稳那本记名册。
“镇,这是镇国军王啊!”
林楚:“。。。”
张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