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断肠芳草远
衡门栖迟2021-01-09 14:303,551

  淑真本想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父母能够理解并接纳她,可是没想到父母竟如此固执。整个朱府除了回忆,再也没有什么是属于淑真的,大哥和大嫂也快回来了,她本来幻想着等见过大哥和大嫂面之后再走,可是,她现在哪有留下来的理由呢!罢罢,即使见一面又怎样呢?不还是要分手,不见也好,省得淑真难受,大哥大嫂也难受,只要他们都生活的好就好了。淑真最后又望了一眼朱府,这次当真是永别了,然后上轿离开,前往东京汴梁。

  淑真偎依在永新怀里:“哥哥,我现在除了你一无所有。”

  “妹妹,我就是你的全部。伯父伯母也只是一时气话,再加上立己突然离开,他们心里一时接受不了,等过一段时间他们渐渐从伤痛中走出来就好了。”

  淑真只苦笑了一声,没有言语,她知道永新在安慰她,她父母的性格她很了解,这一次地离开也就意味着永别了。

  “哥哥,你说人要是不长大该多好,我们还是小孩的模样,整天无拘无束地玩,西园,东园,水阁,西楼,草坪……到处都是我们活动的场所,到处都有我们的足迹,那段时光真好!只可惜一切都是回忆了。

  “妹妹若喜欢,这一切都会变成现实的。”

  淑真笑道:“你真会说话,会哄人开心。”

  永新没言语:“妹妹,你心情不好,不如我们去游玩好不好?等玩够了再回府。”

  “去哪?”

  “去哪都行,乘兴而去,兴尽而归。”

  “好啊!那这些人怎么办?”

  “我们只留下两匹马,然后带足银子,让他们回去好了。”

  淑真心情实在是不好,确实不大想回去,便欣然同意。永新将这些人打发走后,就和淑真一人骑一匹马,毫无目的,朝着大路疾驰而去。

   两人这一玩就是五个月,几乎游遍了大半个中原,淑真心情也好多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永新也感到欣慰,不觉天气渐凉,淑真道:“马上到了深秋,我们还是回去吧。”

  永新点头答应。

  于是两人骑马直奔东京汴梁而去,回到府上,淑真见过章惇和章夫人,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她走到后院,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这里的布局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呢?她在前边走,永新在后边跟着,淑真边走,便问道:“这不是西楼吗?这是水阁?这是西园?”

  她惊讶地回头望着永新,永新笑道:“上次我打发这些人回来,就嘱咐他们回来抓紧时间修建,等我们回来了,你就能够住进去了,回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妹妹,你看看设计的还好吗?”

  淑真眼里泪花闪闪:“哥哥有心了。”

  淑真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简直像是从朱府扒下来的一样:“哥哥,这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礼物。”

  “只要你喜欢就好。”

  淑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永新无事就陪着淑真,两人时而弹琴,时而游园,时而下棋,时而说着悄悄话,有时两人静静地躺在草坪上,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觉得心里高兴。

  时间也在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晃淑真和永新生活了三年。

  这一年的冬天,永新出去打猎回来受了风寒,吃了很多药不见好转,淑真整天陪着永新,日日为他祈祷,可是永新的病情却渐渐加重,淑真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遍请名医给永新来诊治,可依旧无济于事,就在这年的冬底,永新带着无限的留恋离开了人世。

  淑真整日以泪洗面,也不出屋,春香整天开导她,淑真只是不言语,大约一个月的光景,淑真就瘦了一圈,章惇和章夫人见她整日沉浸在感伤之中也来开解她,可是淑真依旧听不进去。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淑真不适合结婚,小时算卦的就说过。章夫人便信以为真,认为淑真是不祥之人,再加上自从嫁到章府,也没生一男半女,实在不宜继续生活在章府。章惇对这些算卦的事从来不信,她告诉章夫人不要听人胡说。章夫人爱子心切,也不顾章惇的反对,就和淑真摊牌了。淑真听完以后,冷笑了半天,说道:“是啊,我就是一个不祥之人,总会给人带来不幸,我走便是。”于是淑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春香一起离开了章府,他们能去哪呢?叶落归根,还是回钱塘吧。

  “小姐,不要难过,老爷和夫人自然会收留我们的。”

  淑真冷笑道:“我现在有何面目回朱府啊!”

  “那要不我们去找魏夫人吧?魏夫人和小姐关系这么好,她一定会收留小姐的。”

  淑真摇了摇头:“时至今日,我们怎么还能再去打扰人家?”

  “那我们去哪?”

  “钱塘东门外有一个别墅,名叫绿怡轩,是二哥当年仿照咱们府上的绿怡轩的格局修建的。她本来想让我过去住,后来我来东京汴梁投靠魏夫人就没有去。而别墅依然在那空着,二哥说,我什么时候想回去住就什么时候回去。”

  提到立己,春香也是伤心难过:“难得二少爷心思细腻,凡事都惦记着小姐。”

  淑真没言语,两人离开东京汴梁又回到了钱塘。来的时候是茫然的,回来的时候是绝望的。

  到了绿怡轩重新收拾了一下,就暂时住下了。

  朱老爷和朱夫人听说淑真已经回到钱塘,也未曾来看过她。听说玉英生了一子,朱老爷和朱夫人也颇感欣慰,整天逗弄着孙子。立己有后,淑真也感到欣慰不已。克己和月娘倒是时常来看望淑真,送来一些日常生活所需,也会聊一些家常,只是淑真的心境早已不复当初。

  让淑真没有想到的是,穆世鑫听说淑真回到钱塘,特意来看过淑真,并说他和淑婷已经分开了,淑婷只是长相和她有几分相像而已,性情却大不相同,她工于心计,上次的事情就是她一手设计的,目的就是要报复朱府。他希望淑真能给他一次重归于好的机会。

  淑真只是觉得很可笑,举起一个水杯,将一杯水泼了出去,问道:“如果穆公子能将这泼出去的水收回,我们就重新开始。如果不能,就恕不远送了。”

  穆世鑫见淑真态度决绝,知道再难挽回,也只得带着无限的悔恨离开,一边走,一边感叹:“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淑真听着这句造化弄人,并没言语,只是脸上现出浓浓的嘲讽的味道。

  从此以后,淑真似变了一个人,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去,自号幽栖居士,除了读书,写写诗词,弹弹琴之外,其余事情似乎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此时淑真的诗词也越发凄凉:

  淑真一边弹琴,一边吟诵着自己的作品:

  春到休论旧日情,风光还是一番新。莺花有恨偏供我,桃李无言只恼人。粉泪洗干清瘦面,带围宽尽小腰身。东君负我春三月,我负东风三月春。

  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春寒著摸人。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转眼已无桃李,观荼蘼绽蕊。偶尔话三生。不觉日移阶晷。去矣,去矣。叹惜春光似水。

  深闺寂寞带斜晖,又是黄昏半掩扉。燕子不知人意思,檐前故作一双飞。

  春已半。触目此情无限。十二栏干闲倚遍。愁来天不管。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

  感伤的曲调一遍又一遍地弹唱着,春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偷偷抹眼泪。她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大小姐现在早已经心如死灰,任何安慰的话语都已毫无意义。

  淑真弹唱完毕,低吟道:“断肠芳草远,断肠芳草远……”吟罢,转向春香说道:“我从七岁开始写诗填词,算来已有二十年了。所写诗作虽有喜悦之作,但多悲伤之情,像极了我的一生。春香,我打算将我的所有诗作收集起来,编成集子,取名叫《断肠集》吧!”

  “小姐的诗作别人读了还不痛断肝肠!”

  “只有痛了,才会知道珍惜现有的一切。如果别人读到我的诗词能够懂得珍惜眼前拥有的生活,也就不枉我的一片苦心了。”

  淑真忽然振作起了精神,将自己曾经写的作品,重新整理抄录,一本本密密麻麻工工整整的小楷渐渐堆满了几案。大约过了半年的时间,所有的作品抄录完毕,淑真看着堆满几案的诗作,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毕生的情感都在这里了。如今在也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窗外秋雨打叶,清冷萧瑟,一盏孤灯伴着淑真,淑真写道:“哭损双眸断尽肠,怕黄昏后到黄昏。更堪细雨新秋夜,一点残灯伴夜长。”

  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这么凄凉的意境也渐行渐远了……

  黄昏院落雨潇潇,独对孤灯恨气高,鍼线懒拈肠自断,梧桐叶叶剪风刀。

  秋雨沉沉滴夜长,梦难成处转凄凉。芭蕉叶上梧桐里,点点声声有断肠。

  三个月后,淑真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在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已无人知晓。春香哭罢多时,回到朱府,跟晞颜和朱夫人说明此事。晞颜和朱夫人将淑真安葬。在收拾遗物时,朱夫人见几案上的一摞一摞厚厚的《断肠集》,恨恨地说道:“若不是这些东西蛊惑人心,也许淑真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留着它们,只能贻害后人,于是将所有的作品付之一炬,浓浓的烟火带走了一切……

  幸好淑真还有一些零散的作品被传抄出来……

  一代才女的人生也落下了帷幕……

  海棠深处,杏花影里,藕花池畔,悠悠童年萧郎伴。寒窗下,苦读书,蟾宫折桂,只为与君厮守。假山下,偶相遇,回眸处,情愫暗生。只为真情无价,却原来一场虚空,独自嗟叹。寂寞帘栊,漫天飞絮,红叶传诗,冰弦琴上寄情思!心依旧,泪空流,手足情深,东风不解人意!茫茫天地间,何处是归依?似飘蓬,随云飞,飘然北上,寻知音,再续前缘。无畏悠悠众口,只为深情一片。西楼下,水阁里,梳妆镜前,万语千言,怎奈韶华短!寂寞梨花,听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凝眸处,相思无望,断肠芳草远!一把火,一行泪,一世情,断肠集里断肠诗。何人懂?问苍天?苍天不语,寂寞九泉下,任真情付与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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