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心
屿亭2021-01-26 01:132,876

  和往常一样,严芝洋周末就在外面兼职賺钱。

  她希望自己能快一点长大,快一点独立,有更多的选择权,能够早点离开那样的生活。

  早上八点,她就开始在学校附近的街头发传单。十一月的风是凶猛的,呲溜溜直往她裤腿里钻,她冷的瑟瑟发抖,但手上还有好多传单没有发完,她只能在寒风中慢慢行走,把传单一张一张发给路人。

  有的行人会接过她的传单,有的则摆摆手示意不需要,有的则是置之不理。

  望着手上一大把的传单,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等到手上的传单派完,已经是黄昏了。

  天气真的很冷,就连说话都能冒出热气,小巷里烤红薯的香气吸引着她,她不由得想起冬天的时候,和表姐表哥围在火堆旁烤红薯的场景,那时候真快乐啊。

  她走到红薯摊“老板,来一根烤红薯。”

  “好嘞。”

  “谢谢老板。”她接过红薯,红薯被烤得金黄,散发着热气,一口咬下,香甜的气息在嘴里蔓延。

  “真好吃,老板再来一根。”

  红薯老板把红薯递给她,开口和她聊天:“小姑娘,晚上早点回家吧,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太安全,况且,你还这么漂亮。”

  严芝洋笑着说:“嘻嘻,谢谢老板提醒,我马上就回去,你的红薯真好吃。”

  刚离开红薯摊没多久,她就被骑着电动车的两个中年男子叫住了,“小姑娘,能不能帮我们投个票,最近公司在搞业务,商业竞争很激烈,投票会影响我们的年底分红,帮帮忙吧。”

  想到自己刚刚在冷风中发传单时被冷漠时的难过,一整天才发完传单的艰难,她想,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生活都很不容易,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应该得到尊重。

  她答应了“好啊,怎么投。”

  “你就把这个纸条塞到我们投票箱就可以了,我们带你去。”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人说。

  严芝洋跟着他们一路走,径直走了一段路都还没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路边的灯不同于刚刚的光亮照人,也有些昏暗,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远处还有一个拐角,好像更加静谧。她越来越害怕,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她想到几天前看到的新闻:女学生被骗然后卖到小山区的事件。毛骨悚然,她大气不敢喘,生怕身边的人意识到她的反常。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跟他们走,一定要想办法脱身,快冷静下来。严芝洋在心里一直默念。

  她不敢突然转身离开,万一那两个人强行把她拉走那该怎么办,万一路上的行人熟视无睹又该怎么办,越想越乱,根本没办法冷静。

  这时,一辆彩色的死飞自行车,正朝她的方向行驶,穿着蓝色的校裤,是实验一中的。

  等到再靠近一点时,她看清了单车上的脸,是林川。

  她不能坐以待毙,对着林川招手,喊道;“林川哥,我在这。”

  林川听到有人叫他,加速向前行驶,到严芝洋面前时按下刹车键,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严芝洋不等他反应过来,上前抓着他的衣袖,说:“天这么晚了,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吧,那我们快走吧,不然爸妈该等急了。”

  林川看向拉着他衣袖的手,又看了看旁边两个中年男子,顿时明白了她这一番话的含义,她是在向自己求救。

  林川皱眉,开口骂道:“对啊,你说说你,一个女孩,这么晚还不回家,万一给骗了怎么办?爸妈让我抓你回去,还不快走,回去好好收拾你。”林川开口

  两个中年男子面面相觑,好像在对什么暗号,之后又看了林川。

  严芝洋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她害怕万一让林川也陷入危险,“哥,我们快走吧,不然爸妈该等急了。”

  那两个中年男子意识到自己的诡计被拆穿了,看着林川183大个,他们动起手来未必占上风,就知趣地离开了。

  林川的自行车没有后座,严芝洋只能坐在座位前面的车架上,林川骑车的姿势就好像把她包围在了一起。

  女孩的头发带着些许淡淡的清爽的柠檬香,微风拂过,香味更浓,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林川感觉有些心跳加速。

  此时此刻,严芝洋心跳得非常快,她不停的回头望,生怕那两个人会跟上来,幸好虎口逃脱,也没有把他陷于危险之中。

  随着自行车行驶到灯火通明的地方,严芝洋弱弱地开口说:“谢谢你,放我下来吧。”

  “到底怎么回事?”林川停下自行车,开口问。

  严芝洋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和他讲述了一遍。

  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上写满了不悦,声音突然提高“你怎么那么笨啊,平时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这点骗人手段都看不出来,要是当时我没有路过,你怎么办?”

  严芝洋本来就还没完全从那场惊吓里恢复过来,听了他的话,眼泪不知怎么就忍不住了,她突然蹲下,“呜…呜…呜。”

  林川一看她这样,手足无措,“唉,严芝洋,别哭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凶你,我应该好好和你说。”

  他越安慰,严芝洋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就越难过,泪腺就像打开了开关。

  林川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别哭了,我请你喝可乐?牛奶?你再哭下去,路上的人以为我欺负小姑娘了。”

  “你…让我发泄一下。”她啜泣道。

  林川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蹲在严芝洋旁边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停止了哭泣,慢慢恢复过来,抬起头,鼻子哭的通红,眼里还有泪光,抽噎说道:“天气很冷,我,我刚刚在发传单也觉得很辛苦,所以我,想着,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但是,好像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单纯。”

  他看着她那双哭的通红,满是泪水的眼睛,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这个世界很复杂,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和你一样善良。”

  “那我以后,是不是路上遇到要帮忙的人都要置之不理。”严芝洋反问。

  “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好人没有那么多,人心难测。”林川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抬手帮她擦眼泪。

  “我自己来吧。”她接过那张纸巾,只留下他僵在半空中的手。

  他尴尬的用手摸了摸头,然后打开刚刚买的水,说:“喝口水,然后我送你回家,刚刚才遇到那件事,这么晚了也不太安全。”

  严芝洋想到刚刚的事情还有些后怕,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一路上,为了安抚严芝洋,林川总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比如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发传单的时候冷不冷。

  严芝洋知道他的用意,耐心地回答他每一个问题。兴许是因为他们的距离太近,严芝洋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说话时冒出来的热气,弄的她耳朵有些痒。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姿势,清楚的看到他清晰的下颚角,微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察觉到她在看他,林川开口:“我知道我很帅,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还要骑车呢,这样很危险。”

  糟糕,被发现了。“好好骑车,小心一点。”她没有反驳。

  到家了,严芝洋从自行车上下来,“谢谢你。”

  “小事,以后一个人出门多注意一点,遇到陌生人留点心眼,现在坏人那么多,每一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目的,怎么人长的这么傻,真的这么傻。”说完,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嗯,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给你个东西。”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后来买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接着说“关于你刚刚说的,我还是想说,这个世界上,我还是愿意相信善良的人比较多,这个红薯店老板应该是我今天唯一的小确幸了,我买东西时他叮嘱我女生大晚上要注意安全,这也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她把冒着热气的红薯递给他。

  “嗯,你说得对,善良的人总会比较多,不过,留个心眼准没错。”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严芝洋再次道谢。

  “不客气,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家了。”林川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骑车转身离开。

  严芝洋一直站在原地,摸了摸刚刚他用手点过的额头,笑了,小梨涡逐渐明朗。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走进家门。

  林川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家超市,走进去,拿了一瓶柠檬味的洗发水,才径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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