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决定好要离婚后，我好像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我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从家里搬出来。
我和林陆行结婚已有四十年。
我二十五岁时，家里开始催我结婚，
正好之前的同学介绍我认识了林陆行，
我看他个子高脾气好长得也顺眼，就发展了下去。
他也曾向我坦白之前有过一次恋爱，女方家里嫌他穷只能分开，
同时也向我保证，自己已经完全走出来了，以后心里只装我一个。
我虽然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听到他说心里只有我一个还是羞红了脸，
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林陆行父母不支持他画画，给他找了个铁饭碗，
他却说什么都不去，说艺术是他的生命，不让他画画就是让他去死，
我变卖了从娘家带来的所有收拾全拿给了他，
他感动得抱着我说一辈子不会负我就去追寻他的理想，
家里的一切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白天上班晚上贴火柴盒，
自己养活了孩子和他的父母。
后来日子逐渐好了起来，我却还是一样地忙，
但我看着日渐有名的他、身体逐渐强壮的儿子，就觉得辛苦也是值得的。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过下去，等到老了，我们同棺而葬，
墓碑上刻着：这是两个一生都相爱的人。
可现在想来，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而已。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年前林陆行写给我的信，
每一封我都妥善叠好放好，可现在看来，都是一些无用的纸张罢了。
我留下了这封信，包括已经签了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我让他早日签订协议，有空的时候去领离婚证。
林陆行动了动嘴唇，仿佛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拿着最基本的行李，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
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能够环游中国乃至环游世界，
可我一生被林陆行被儿子被孙子被家庭所牵绊，
现在我要去实现我的愿望，以后的日子我要为我自己而活。
看着手机上儿子发来的数十条信息，我选择拉黑，
看到儿媳问我现在怎么样的信息后，我犹豫了下，
还是跟她说了我的想法。
儿媳随后打来电话：「妈，一个人旅游路上小心一点。」
「爸这边有我和林木照顾，你不用担心。」
随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说完还怕我没钱花，给我转了两千。
我不禁感叹，到最后真正关心我的竟只有我儿媳。
我开着车一路前行，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对什么都新奇、对什么都满含热情。
路上碰到了和儿子一般大的夫妻自驾游，他们还夸我宝刀不老，
我在他们的帮助下开通了短视频账号，每天更新我路上的风光，
一时间竟收到了很多暖心的留言，他们赞叹我是新时代的女性，
是自己的大女主。
林陆行应该也看到了我，他给我打来电话：
「月香，我现在会自己做饭了，也会洗衣服打扫卫生了。」
「我知道你之前有多辛苦了，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原谅我吧。」
「月香，你自驾游吗？太危险了，等过段时间我陪你吧。」
我听了这话觉得好笑：
「你这些话从我年轻说到老，如果要等你，我怕是到死都看不到这些好风光。」
对面他还想反驳，我直接挂掉了电话。
没过多会儿子也打来电话：
「你疯了？65岁你逞什么强，死到路上都不知道！」
「妈你别再闹脾气了行吗？别人都在看笑话！」
我认真地对着儿子说道：「可是我现在很快乐。」
「比困在家里的任何时候都快乐。」
说罢，我把儿子电话一并拉黑，继续了我的旅途。
5.
又过了一周，我的视频号收到了一条私信；
「你好，你现在已经到A市了是吗？我想请您吃顿饭可以吗？」
「没有恶意，我是一位女士，地点餐馆可以有您定。」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邀请。
到地方之后，我一眼望见了她，她显得远比她的岁数年轻。
她穿了一件白色绣花连衣裙，腰间叠加了两条细银链子，
长发用翡翠簪子挽成了一个髻，脖颈白而纤长。
反观我穿了一身冲锋衣，脚踩运动鞋，
我确实没有她生得好看。
也不怪林陆行惦记了那么多年。
看到我之后她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她端着咖啡向我举了举杯子：
「你好，林月香女士。」
我丝毫不惊讶她为何得知我的名字，只点了点头：
「你好，乔女士。」
她微微睁大眼睛，随后浅笑了下：「你知道我？应该是阿行告诉你的吧。」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继续说道：
「我听阿行说了，因为我你们闹了很大的矛盾，我是想来跟你解释下的。不知道你的年纪，就喊你姐姐了。毕竟你看起来确实显得比我老。」
乔林微笑着看我，笑意却不打眼底：
「我们在一起很长时间，因为我比较爱吃嘛，阿行就发誓要带我尝尽天下美食。」
「只可惜还没有开始实现，我妈嫌他穷强行分开了我们，我们就没再联系。」
「直到1987年我的丈夫瘫痪在床，阿行心疼我要帮我，我们就又开始联系。」
我嘲讽地看着她：
「所以乔女士是在丈夫瘫痪后，就迫不及待地当了初恋情人的小san吗？」
乔林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你可以不懂我们的羁绊，但是不被爱的才是小san。说起来是你横插在我和阿行之中这么多年。我原本只想默默陪在阿行身边，可你偏要无理取闹。」
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蹙了下眉头。
果然咖啡不适合我，太苦。
我学着她的样子浅笑：「但是小san永远都是小san，不会因为爱不爱而摘掉小san的名号。做了小san就该一辈子被唾骂。」
乔林像是气急，阴沉着脸盯着我，忽然笑了起来：
「姐姐，你看这小饭店里也有咖啡，但就是没有咖啡店的好喝，不伦不类的。」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不管在哪儿卖的咖啡我都喝不惯，你想喝就多喝。」
「还有，你不用在这跟我打哑谜，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这几个星期林陆行失约了吧，所以你着急了。」
「你不用来找我，因为我已经决定跟他离婚了，你不如去找他让他赶紧娶你，省得你只能当见不得天日的小san。」
说完我拿上背包转身离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回头看着她：
「看看我都忘了，你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呢，会犯重婚罪的。」
说完我没再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到面包车上，我电话给林陆行，
他接到电话后语气充满欢喜：「月香，你原谅我了吗？」
「我们一起风风雨雨走过了那么多年，不要因为不重要的事错过彼此。」
「我……」
我听得心烦，直接打断了林陆行的话：
「乔林今天找我了，给我说了你们之间的约定。」
「麻烦以后你们都不要再来打扰我，我最后一次并且郑重地和你说：我不会原谅你。我原谅你就代表背叛了我自己，背叛了那个受到伤害的我自己。我不会替她去原谅你。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请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听到了我坚决的话，林陆行沉默了好久，
最后我等得烦了要挂掉电话时，那边传来了几不可闻的声音：
「好。」
6.
我即刻启程回家，终于拿到了离婚证，
我把离婚证的封面发布在了视频账号上，配文：「重新出发。」
有很多人祝我以后过得逍遥自在，乔林也给我点了一个赞。
儿媳也给我发来了祝贺的信息：
「妈，从此以后你就为自己而活吧，祝你永远开心。」
至于儿子林木，应该是发现电话和微信都被拉黑，
他直接找到了我暂时居住的地方，见到我之后他盯着我看了良久，
我也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皱着眉跟我说道；
「妈，你一大把年纪还离婚让别人怎么看？」
「连带着我们也受别人指点，你也不为我考虑考虑。」
「你不会是因为外边有其他老头了，才借题发挥要离婚吧？」
我认真地看了看林木，他被看得不自在大声吼我：
「你说话啊嘛，看我干什么啊瘆得慌。」
我笑了笑：
「我就是想看看多白眼狼的人才能说出这句话。」
「当年我独自在医院生下了你，大点后你身体弱，我又跟别人学着做营养餐。」
「一家老小全靠我自己一个人，不出一年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早知你如今这个样子，我不会在你身上再费一点心。」
林木脸憋得通红，憋了好久才憋出句话：
「那你也不对！你也说了这些年你都在家，你一分钱没挣。我听我爸说你还分走了四分之三的财产，凭什么！你是想靠离婚致富是吧。」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
「可以理解你的想法，毕竟我不指望你同情我。但是我拿到的就是我应得的，你有异议去找你爸找法庭，现在从我家出去。」
把他推出门后，我靠在门上，心里生出荒谬的感觉，
我九死一生生下来，又耗尽心血一个人带大的孩子，
竟在长大后以言语为利刃狠狠地扎向我。
没过两天，乔林再次通过社交平台私信我：
「姐姐，谢谢你放弃阿行这么好的男人。」
「如今我有儿有孙子，还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我看了看她发来的自拍，孙子坐在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
林陆行和林木坐在她旁边沙发上看电视。
看了这张照片，我只庆幸收拾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扔掉了，不然真膈应死了。
我想了想，打字发了过去：
「林陆行和林木怎么也不发你的照片啊？是还没有认可你吗？」
「你们应该也没办法结婚吧？你只能没名没分地在家当保姆了。」
对面不回话了。
我退出短视频页面给儿媳打去了电话，问最近的情况，
儿媳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开口道：
「妈，有件事我说了您别生气。」
「我想跟林木离婚。」
7.
我压住心中的惊讶，询问儿媳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儿媳开始向我吐露心声：
「妈，这个本子其实是我故意放在阳台那儿的。」
「我也是刚发现不久，我一直以为您和爸是伉俪情深，是对恩爱夫妻。说实话当初下定决心嫁给林木，也有部分是因为您和爸。所以当我发现这本笔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感觉恶心。」
「但更恶心的是林木竟然就这样帮着爸瞒你。」
我一时语塞，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感谢，
如果不是儿媳的善意提醒，我到现在都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郑重地告诉儿媳：
「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就像当初你支持我一样。」
儿媳声音哽咽：
「谢谢你妈，我现在唯一目标就是赶紧赚钱，然后抓紧离婚。我儿子已经被林木带坏了，我一定要赶紧离婚把我儿子思想掰正过来。」
我又安慰了几句，挂掉电话后重重瘫在沙发上，
我是不幸的，自以为幸福的婚姻却早已千疮百孔，而我被瞒了四十年，
可我又是幸运的，还会有人提醒我，让我早日跳出了这个大坑。
我继续收拾日常用品准备继续我的旅途，
但林陆行家里却出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事。
儿媳跑来告诉我，乔林自从搬到林陆行家里后，
爷俩对她态度还算不错，但是却都没有公开承认她的想法。
家里的衣食住行之前都是我的活，现在自然落到了她头上，
她之前嫁的煤矿工长得不怎么样，但是挣得多对她也挺好，
瘫了之后又有大额补偿金，她这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家务也很少做。
来到这之后，什么都得做，她又不想自己出钱找保姆，
林陆行刚被我分走了四分之三财产，也不想往外出这个钱。
她想了一个办法，准备做顿大餐讨好林陆行和林木，
再趁着气氛好，用之前的约定打打感情牌，
让林陆行出点钱请保姆，顺便向大家公开她的存在。
我摇摇头咂了咂嘴：「乔林还没离婚，她就不怕被丈夫还有家里人发现？」
儿媳冷笑了一声：「哪能怕呢，都不是一个圈里的，她觉得发现不了。」
「更可笑的在后边呢。她和爸一起吃了那么多年的饭，每周都不缺席，竟然不知道爸对豆制品过敏，咱家这三个男的都是豆制品过敏，她这一顿饭把家里三个男的都干趴下了。」
「幸好我儿子吃得少没啥大事，要不然我非得撕烂她的嘴。」
我心里一阵后怕，幸好孙子没出什么大事，
还没等我说话，儿媳更加气愤地说道：
「结果林木竟然说是我小题大做，说乔林之前没做过饭，这样已经很好了。」
「让我多体谅体谅，给我气的，我问他为啥不体谅妈。」
「他竟然说是您作孽，我直接甩了他一巴掌带着儿子走了。妈，这个婚我现在必须离，我一点也不想等了。」
听到这，我心中对林木仅存的一点母子情深也消失殆尽：
「离，妈支持你。他要是不同意，妈给你出钱找律师。」
8.
儿媳的离婚协议书很快寄给了儿子，
儿子换了个手机号焦急地给我打来电话：
「妈，我老婆要跟我离婚！怎么办！」
我压根不想搭理他，淡淡说道：
「跟你离不是应该的吗？你好坏不分，在家里不维护自己的儿子媳妇儿，反而去维护一个外人。」
儿子沉默片刻，忽然咬牙切齿地怒骂我：
「是你撺掇她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从今以后我没你这个妈！我只有乔林这一个妈！」
他的话已经刺痛不了我，我立马挂掉电话再次拉黑，
到了晚上，乔林再次找到我，
她截图了林陆行和林木的朋友圈：
「三餐四季，三口之家，健健康康，整整齐齐。」
配图林陆行和乔林坐在沙发上，林木站在后边，三个人都笑意满满。
乔林得意洋洋地发来语音：
「你儿子还有你老公，都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你这个人生也太失败了，老公为了我跟你离婚，儿子也不认你反而叫我做妈。对了，你的孙子也是更想让我做他奶奶呢。」
我懒得回，还是儿媳拿过我手机冷嘲热讽她一顿。
乔林气得把这两张图片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并配文：
「四十载劳燕分飞，锦书难写相思曲。」
下面已经开始有人直呼是跨世纪纯爱，
还有人表示万分感动，说以前的感情就是令人潸然泪下。
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爱一个人。
这些评论把乔林恭维得飘飘欲仙，还特意又截图发给我，
我笑骂了句蠢货，随后按照儿媳妇教的，给她发的视频买了流量。
至于我儿子，就像我所预想的一样，不肯离婚，
每天祈求儿媳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儿媳嫌烦，直接起诉，并放话给儿子说自己不怕丢人，
如果他非要拖着不同意，就天天去他公司闹。
儿子其他好的没跟林陆行学会，唯独好面子这条遗传了十成十，
他神色颓败地同意了离婚。
领离婚证那天，林陆行和乔林一起陪着他，而我陪着我儿媳。
林陆行看见我之后神色复杂，想说些什么，
乔林见状一个闪身插在了我们中间，并且用眼神警告我。
领完离婚证后，儿子阴沉着脸说我就不盼着她好，
说我根本就不疼他，现在竟然还破坏他家庭。
林陆行也叹了口气：「月香，咱们的事何必牵扯到孩子身上呢？」
「你对我有气也不能拿儿子的幸福开玩笑啊。」
还没等我说话，儿媳先开了口：
「爸，我之前很尊重您，但是那本笔记被我看到了。」
儿媳此话一出对面三人脸色都白了，
儿媳紧接着继续说道：
「林木如今帮着您，瞒妈瞒了这么多年。我真是觉得可怕。」
「对于一个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最残忍的就是身边人的背叛，而你们两个都背叛了妈。」
「我不会让我的儿子还有我，继续待在这样的家里。」
儿媳李玲说完话，对面沉默良久，
还是乔林打破沉默：
「小玲，说实话你就是理解不了我们的爱情。在我和你爸感情里她唐月香才是第三者。你的思想被世俗限制住了而已。」
儿媳冷哼一声：「但我妈教过我礼义廉耻。」
乔林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跑来的一堆人摁在了地上：
「就是她！拿着我弟的补偿金出去找野男人！」
「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发和野男人的视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烂女人！」
原来是乔林丈夫的家人，看到了乔林发的那条视频，
乔林如果真是低调地晒照片，她丈夫的家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到。
但她把和林陆行的苟且，编成了四十年只为等一人的纯爱，
各大媒体转发加上我和儿媳投的流量，想不看见都难。
我和儿媳看着乔林评论区开始沦陷：
「我还以为终生未婚，结果俩人都有家庭。这男的是林老师吧，竟然刚和前妻离婚就跟这老太住在一起，是真不尊重原配啊。更狗血的是这小san老太家里还有个瘸腿的丈夫。」
「真心可怜原配，我04年去那边旅游的时候在饭馆看见过他们，还以为是夫妻俩。」
「什么？04年？这么早！」
「不止呢，我92年也碰见过他们俩。」
「好恶心啊，我真的要吐了。」
看着评论区，我着实痛快了一把，出了一口恶气。
9.
被爆出来这场纯爱是长达近四十年的出轨后，
有人顺藤摸瓜翻出了我的视频账号。
很多人为我送上了祝福，也有很多人让我一定坚持自己的梦想，
流量短期暴涨，我还靠视频号挣了点小钱。
我给儿媳打了点钱，随后继续了我的旅行。
再次得知林陆行消息，是儿子用别人手机给我打来了电话：
「妈是我，我拜托你别挂电话，求求你听我说。」
「爸这些天一直被骂，他每次看到网友留言都很难受。」
我语气平静：「那就别看。」
对面被噎了一下，随后又说道：
「爸被气病了，你知道的，爸特别好面子。」
「这些人骂得特别难听，爸被气得脑梗进医院了。」
「现在刚醒，你能回来看看爸吗？求你了妈。」
我坐在搭好的帐篷里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道：
「不去，让他的初恋去看。」
林木带着哭腔再次恳求道：
「她被她丈夫家人绑回去了。妈，我和爸都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爸吧。我也联系不上小玲，我们两个男的真没法活，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们吧……」
没等他说完我挂掉了电话，男人怎么了？
男人是少根筋还是少块肉？男人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想继续压榨我的借口罢了，我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傻了。
但我考虑了下，还是把林木的话转达给了小玲，
毕竟她和林木之前是夫妻，我不能替她决定，
但是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她。
小玲听到后大声笑了起来：「妈，我也不回去，回去继续当牛做马吗？」
「没离婚之前除了您去帮我们的时候，其他时间都是我做家务。」
「哪怕他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都不愿意拾起来，要等着我去拾。」
「这种日子我可不想再过了，离开他之后我的儿子三观都整正了。」
紧接着，我听见电话里孙子说道：
「奶奶，我为我之前的话道歉。你太棒啦，是我的骄傲！」
我笑了笑，收起帐篷继续我的旅行。
10.
乔林似乎还是没有长记性，她打了我的电话，
接通之后她阴沉沉地说道：
「唐月香，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本来我和阿行好好地一周见一次，你非要把这个事摆到明面上。」
「现在害得我被困在家里，阿行被气得脑梗。你真恶毒。」
我刚要开口说话，她又打断我：
「这场爱情战役里是你赢了。你离开后，一开始阿行开始心不在焉，后来他竟怨我破坏他的家庭。」
「明明我们才是先相爱的，凭什么到最后他心里都是你。」
我笑了笑；
「你错了，他不爱我也不爱你，他只是爱得不到的白月光。一开始是你，后来是我。」
「男人到死都会惦记得不到的东西。」
后来，儿子又哭着给我打电话：
「妈，爸脑梗严重了，求求你回来看看他吧，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实在不行开个视频好吗？求求你看看爸。」
我犹豫了下，点头同意了。
视频打开，林陆行躺在病床上面颊消瘦、眼神空洞而暗淡，
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再无往日的半分神采。
他看到我之后眼神亮了起来，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木哽咽着对我说：
「医生说爸没有多少日子了，妈，我求你就说句原谅他好吗？」
「就算骗骗他也好，求你可怜可怜爸吧。」
看着视频里骨瘦如柴的林陆行，我心里稍微有点难受，
毕竟是朝夕相伴了四十年的人。
但我拒绝了林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我可怜他，可谁又来可怜我？
我在谎言里蹉跎了四十年，如果不是小玲，还会更久。
病床上林陆行的眼神一下子黯了下去，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决绝挂掉了电话。
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我去了无数个地方，
看过辽阔的草原、看过荒芜的沙漠、看过汹涌的浪潮……
在某天，我正在大理古城散步，小玲打来电话：
「妈，您在大理别动！我带着您孙子去找您玩几天！」
答应了之后我挂掉电话，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幸福地笑了笑。
我庆幸自己作出了正确的决定，65岁的我重新出发，
以后，我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