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人群中有人惨叫了一声,接着又是叫骂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出现了好几处。
城门外这片密集的灾民堆中瞬间骚乱了起来,无数人四处张望小心避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群前列的几人顿时惊慌了起来,带着质疑的口气问唐迁:“世子殿下,这是……要抓俺们么?”
唐迁淡淡一笑:“别急,稍后就知道了。”
片刻之后,几名目光锐利身手矫健的汉子从人群之中揪出了七个人来,押到了人群前列按着他们跪倒在了地上。
这几个都是刚才崔茂去调来的天策司高手,
灾民们茫然不解,因为那七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明显也是和他们一起逃难来的,就是不知道把他们单独拎出来是什么意思。
那几人满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声喊着冤,甚至还有涕泪交错的,看上去十分容易引起别人的同情心。
“冤枉,冤枉啊!”
“俺啥都没干为啥要抓俺?”
“大老爷,草民是好人,好人啊!”
“……”
几人七嘴八舌的,连连磕头,唐迁却不为所动,站在他们面前冷冷看着。
唐迁等他们的喊声稍微小了些,问道,“你们也都是从河间路来的?”
几人急忙连连点头,纷纷称是。
唐迁笑了笑,随手指了一个:“来,说说你是哪里的?”
那人答道:“回大人,草民是靖城的。”
唐迁又问:“靖城哪里?什么县什么村?”
“我……”那人没想到唐迁会问这么细,顿时下意识地卡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答道,“草民是……是回唐县细柳村的。”
唐迁点点头,对刘桐道:“去问问,有没有回唐县细柳村的。”
逃难来的都是集中在几个地方,不可能一个村里就一两个人,几十个禁军领命而去,没多久真的领了十几人过来。
“大老爷。”来人战战兢兢见到唐迁就要跪,被他一把拦住。
“不必多礼,请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认认,这人是你们村的么?”
那些人看了一眼,摇头:“回大老爷,不是俺们村的。”
唐迁笑着看向先前那人:“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那人哑口无言,没想到唐迁用了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破了他的谎言。
唐迁的笑容渐渐收起,看着被抓出来的七人,冷冷说道:“所以,你们假扮灾民混在人群中鼓动他们冲城,究竟是何用意?”
七人刚才装出来的可怜相全都不见了,眼中流露出了惊慌之色,正要互相给眼神之时,唐迁又道:“把他们拿入天策司大狱,分开关押,各自审讯。”
天策司高手应声:“是!”
终于,那七人脸上全都流露出了绝望之色,天策司,大梁无人不知的一等一恐怖所在。
然而这还没完,唐迁脸上又浮现出了招牌式的笑容,对着那七人说道:“本世子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先交代,就让谁活!”
一个活字,轻轻巧巧,语气平淡,但却让那七人全都颤抖了一下。
好一招攻心之计!
人被押了下去,唐迁又看向面前那密密麻麻的灾民,大声道:“本世子再说一遍,各自找空地安顿着,朝廷很快就会来帮你们安置,给你们救济,千万千万不要再冲动,刚才那七人就是别有用心之辈混入你们其中故意挑唆鼓动的,若是你们中计,死都是白死,明白了没有?!”
这下灾民们全都心服口服了,齐齐应声道:“多谢世子殿下!”
一场差点爆发的民乱,就这样被唐迁轻巧划去了,崔茂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敬佩之意。
这种事情或许朝中有不少官员都能如此化解,可是那些都是久经人世的老油条,唐迁却才只有十九岁。
果然广陵王的世子就是不一样,也不枉胥谷先生如此看好他。
城头上虽然还有京西营的官兵,但是领队的已经换了人,并且这次安安分分的帮着守城卫一起戒备着。
灾民也没有再冲城的打算,纷纷各自找地方安顿了下来,现在虽然临近秋天,但是天气并不凉,在京城外的平原上逗留也不会着凉受冻。
唐迁回进城里,直接去了东宫覆命,在书房内他见到萧珩正在忙着安排救济事宜,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
唐迁走到萧珩身后,给她轻轻捏着肩膀,萧珩最近应该很忙,肩膀捏着都有些发硬了。
萧珩咬牙恨恨说道:“还不是耿承平那老……”
唐迁替她补了下半句:“王八蛋。”
萧珩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方才父皇让他准备调拨钱粮救济三地,还有立刻准备安顿城外那数万灾民,可他却说户部如今没钱没粮,他也无可奈何。”
她越说越气,一拍桌子:“好一个无可奈何,他只说没钱,就可以任由那些灾民饿死在城外么?就任由三地变成一片荒芜么?那可都是我大梁百姓,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啊!”
唐迁想起上次在御书房聊江南水灾的事,户部当时就一直在说没钱没粮,堂堂朝廷粮仓,却整天这么哭穷,老子前世上大学的时候没这么穷过。
萧珩忽然转身抓住唐迁的手,眼神灼灼的说道:“牧之,你鬼点子多,帮忙想想哪里可以筹到钱,我父皇的内帑也没多少,东宫更是拿不出多少来,几万灾民啊,每天吃饭就是一笔巨款,我……我实在无能为力。”
唐迁被她的小手握着很是舒服,但是心里却有点古怪。
“喂喂,什么叫我鬼点子多,我那都是金点子好吧?”他故作不满道,“我现在就一个闲散世子,能有什么好办法?”
萧珩瞪了他一眼,脸颊却忽然红了红。
青梅竹马的交情,这家伙想什么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她忽然站起身来,抱住唐迁的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强忍羞赧问道:“现在能想了么?”
唐迁被她的突袭搞得有点发懵,摸着脸颊喃喃道:“好像还差点意思。”
萧珩咬着牙道:“不要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