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脸色顿时变了,又惊又怒地吼道:“唐迁,你不过是区区一个未曾袭爵的世子,有何资格敢对本将军动手?”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发难,不光是王世没想到,城头上的官兵也没想到,紧接着刀出鞘弓张弦,一群京西营官兵将唐迁崔茂还有张文安团团围了起来。
王世虽然看起来形象不怎么样,可现在城头上到处是京西营的人,都是他的部下,城卫的官兵都远远的被挤在了后方。
此时此刻,在这片城头上,王世就是最高指挥,京西营的官兵可只认他,不知道什么广陵王世子,甚至是东宫近侍。
于是一场冲突眼看就要爆发了。
崔茂的老脸抽了抽,不动声色的横身跨了半步挡在唐迁身前,现在要是有人在人群中放一发冷箭,唐迁的小命就完了。
不是说他担心回去被胥谷先生责罚,而是唐迁表现出来的这颗为百姓发声的炽.热之心将他折服了。
唐迁蹲下身子,看着王世冷笑道:“本世子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安置灾民,而你身为京西营参将,本该是保护百姓的第一道防线,却竟然将屠刀伸向了他们,致死如此多条无辜性命枉死于城下,你别说不配做一个军中将领,甚至都不配是个人!”
说着他站起身,冷冷扫视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说道:“你们是谁?你们是军人,是保家卫国护百姓周全的军人,也是百姓最信赖的亲人,可是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指着城外怒吼道,“看看他们,老弱妇孺,手无寸铁,你们都能下杀手,还他娘的在这里谈笑风生,你们也配叫做军人?”
唐迁的话仿佛是一根根锋利的针,狠狠戳在那些京西营官兵心中,他们大多数也都是来自民间,祖上三代也都只是普通百姓,被唐迁这番振聋发聩的话语说得顿时有不少人都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只是王世还在他手上,所以还是没将武器放下。
有人强自说道:“是刁民企图冲击城门,我们劝说无效才不得已动用武力阻止的。”
“呵!刁民?好,说得真他娘的好!”唐迁被气得笑了出来,“老子问你们,他们拿武器了么?他们打砸抢烧了么?他们威胁到你们生命了么?他们就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他指着那说话的,眼中几乎快要喷出怒火一般,咆哮道:“你管这叫阻止?他他娘的就是屠杀!他们不是边关的蛮夷鞑子,不是我们的敌人,你们吃的军粮都是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出来的,要不是他们,你还吃屁的粮食,只能吃屎!”
王世强行抬头争辩道:“这里是京城,若是被他们强行破门闯入,京城百姓的安危你负的起责么?”
唐迁回手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扇在他的胖脸上,顿时五根指印浮现了出来。
“闭上你的鸟嘴!”唐迁怒喝,“老子再说一遍,他们都是我大梁的百姓,若是当兵的都像你这样动不动残杀,大梁国祚还能延续几年?你他娘的又负的起责么?”
王世被一下子抽得懵了,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次真的没人敢再出声了,围着他的京西营官兵虽然没有立刻散开,但是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手中武器悄悄放了下来。
远处的五城兵马司守城卫看得热血沸腾,暗暗叫好,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尽是兴奋激动之色。
唐迁!广陵王世子!
是谁说这是个只会欺压良善横行无端的废物纨绔,他明明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伟丈夫,是大梁军魂唐显王爷的儿子!
城外远处的灾民越聚越多,不少年轻力壮的看着这边地上的尸体一个个都面露悲愤之色。
这都是他们的乡亲,是和他们背井离乡一路逃来的同伴,他们的要求不高,只是想着京城这么大,容纳他们这些人应该没什么问题,皇帝老爷子也不会不管他们,而他们仅仅只是想要能不被饿死。
可是现实却是这么残酷,就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希望,都在城门外就被断绝了,城上的官兵甚至不容他们靠近,就有大批羽箭射落,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都是大梁子民,凭什么不能进城?又凭什么就这样杀了他们?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远远地怒骂道:“京城百姓的命是命,俺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还我娘命来,还我啊呜呜呜……”
“不是要杀么?来,老子给你杀!”
终于,几万灾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看着前排开始再次缓缓朝城门逼近过来,虽然他们很多人眼中还是恐惧的,害怕的,可是更多的是脸上那种绝望。
城上的官兵骚动了起来,有人本能的就要重新拿起武器,可是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又继续放了下去。
唐迁揪住王世的发髻将他一把扯了起来,按着他的脑袋看向城外,冷冷说道:“看吧,刚才若是你派人去和他们好好安抚,哪怕先将他们安置在城外,府衙和户部也会很快就来接手,可是你偏偏用了最残暴最没脑子的应对,是你,生生将他们逼上了绝路!”
王世咬着牙依然说道:“本将身后乃是京城八十万军民,下令射杀固然不妥,但这是本将职责!”
“很好。”唐迁的表情忽然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那么现在本世子想请王将军继续履行一下你的职责,将城外这数万灾民安抚下来,如何?”
王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惊慌道:“你……你要做什么?”
“不是本世子要做什么,是你要做什么。”唐迁将他的脑袋掰得后仰,口中轻声说道,“你也看见了,数万灾民,如此汹涌的民愤,非平常手段能安抚,所以……本世子想借王将军的头颅一用。”
王世大惊:“不!你不能……”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唐迁已经抬手一抹,短刀锋利无比,犹如划纸切豆腐一般,王世的脑袋就已经掉了下来,颈腔中一股鲜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