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峡县就这么大点地方,发生些什么很快就能传遍每个角落。
军营中的这件事也没有例外,还没到晚上已经几乎人尽皆知了。
于是唐迁的嚣张世子之名再次响遍了县城,不知多少人在暗中痛斥着他的暴行,并且同情着项永旺和那个受了五十军棍的汉子。
一家酒楼门外,有个小乞丐蹲在那里,对着进进出出的客人说着一声声恭维话,然后讨来一两枚铜钱。
只是没人知道,他在这里不是为了乞讨,而是竖起耳朵听着酒楼内的各种谈话,这其中就包括人们谈论着的唐迁。
土人只是因为地域区别而被大梁百姓这么称呼着,其实他们和一般汉人没有什么两样,就如虎娃,他衣衫褴褛的蹲在门外,没人把他当成是土人。
“无缘无故打人军棍?好机会!”
虎娃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看四周无人,悄悄离开了酒楼门外。
从这一日起,唐迁就再没去过军营中,每天都呆在自己的住处,足不出户。
而他的护卫每天三顿都会到县城中的几家酒楼里点上一堆美食,然后送去官署,另外还有从西峡县仅有的一家青.楼里叫去了几名歌伎和清倌人,据说是给那位唐世子唱曲跳舞的。
“朝廷派他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夜夜笙歌?”
“可不是,城关外可还有土人大军虎视眈眈,他就没有一点着急么?”
“你们懂什么,他到底是个世子,将来是要袭爵的,朝廷派他来就是走个过场,作乱的土人与他何干?”
“……”
街头巷尾的嘲讽声越来越盛,而军营之中因为项永旺受了军棍重伤卧床后,其余将士连平日里的操练都懈怠了。
整个西峡县中的士气一下子跌落到了一个不可想象的地步,这时的土人似乎都没有那么可恨,可恨的只有唐迁了。
官署中,唐迁的住处之内。
杜谨言坐在桌边看着满桌酒菜,不解的问唐迁:“世子殿下,你……就这么等着?”
唐迁咪了一口酒,笑吟吟的反问:“不然呢?开城门出去漫山遍野找土人大军?”
聂小桃埋头吃着,对两人的谈话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却微微抬起头来,说道:“现在整个县城里的百姓都恨不得对你吐口水,你至于这么糟践自己名声么?”
“名声?呵!”唐迁淡淡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广陵王的名声够好够响了吧?可是当他死在边关,死因不明,朝中有几个人在替他追查死因?
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名声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做成你想做的事,到时候有的是人给你冠上好名声。
笃笃笃……
门口传来几声轻敲声,接着吕显闪了进来,低声说道:“世子,果然有人去找李三了。”
李三就是那个被打了五十军棍的汉子,以他那强壮的体格,受了五十棍之后也差点一命呜呼,他是本地人,于是被特批送回家中修养。
唐迁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问道:“都按吩咐说了?”
“是的,就在今夜三更,他会开城门放土人进来。”
吕显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敬意,自家这位少爷一路上以嚣张示人,来了西峡县也如此惹事,完全不顾名声,可是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布局,他的计谋。
包括那个挨打的李三,也是他提前暗中接触了,故意埋的一颗雷,一颗等着土人自己踩上来的雷。
“那么……”唐迁轻笑一声,“可以准备下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一轮明月夜从房檐边渐渐升到了树梢,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三更。
整个西峡县城中一片安静,每个人都早已进入了梦乡。
这时的县城城关处,一队将士还在值守着,只是一个个的都在哈欠连天满脸困意。
现在是人.体生物钟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懈怠的时候,尤其是城门外就是一片连绵的山岭,幽静死寂,更加营造了一种使人困倦的气氛。
忽然,守城军的营房内隐隐亮起一团火光,接着有人惊声大叫:“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这一瞬间仿佛是滚烫的油锅里泼入了一杯水,顿时炸开了,一个个被惊醒的守城将士纷纷奔走救火,连城门处值守的这队将士也被惊动了,纷纷看了过去。
在他们的身后,一道黑影沿着城墙迅速溜了过去,然后窜到开启城门的绞盘处。
嘎吱吱吱……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接着,那道厚重无比的斑驳城门被缓缓打开,露出了城门外一片黑洞洞的仿佛鬼蜮一般的山野。
守城军中有人不敢置信的看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接着就见无数身影从城门中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手中拿着森冷的钢刀。
一声惊恐至极的大叫响彻夜空:“土人!土人进城了!”
“杀!”
只是眨眼间,已经有至少百名土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画着黑泥的少女,身边跟着一个佝偻的老者,径直朝着城内的守城军而来。
守城军的将领只呆滞了瞬间就回过神来,竟然没有半点迟疑的大叫一声:“快跑!”
值守的人数只有二十来个,绝对不可能阻挡得了这来势汹汹又是偷袭的土人,而且没见到那城门中还有源源不断的土人涌进来么?就像是山洪爆发时的泥石流一般,无人敢挡。
“杀呀!”
曲玲珑扯着嗓子高喊,率先挥舞手中的刀往城内冲去。
她带来了一共两千人,城门大开,很快就已经全都入城了。
以有心算不备,今天这一场突袭,她赢定了!
然而一只带着老人斑的大手忽然将她拉住,老者三暮低声道:“小姐,好像不太对劲!”
曲玲珑愕然:“怎么不对劲?”
他们已经冲入城关,来到了西峡县的街道上,两边都是商铺和民宅,看不到一个官兵。
但是话才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没有官兵,但是也没听到有百姓的惊叫,他们好像冲入了一处无人区?
就在这时,街道两边的商铺门窗忽然齐齐打开,一枚枚闪着寒光的箭尖出现在面前。
远端的街道尽头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然后唐迁出现了。
“欢迎欢迎,本世子恭候多时了。”
唐迁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