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会挺难过的。”巴图对姜小玲说。
两人此刻尴尬地坐在客厅里,李秀丽急着去赶保险公司的晨会,仓促地出门了。姜小玲伸手,叉了一块巴图带来的芒果,放进嘴里。
“我是挺难过的,但不是因为网上那些评论。”姜小玲耸了耸肩。评论算什么啊?语言虽然伤人,但语言毕竟是语言,又不是真刀真枪。再说了,没有这些网络喷子,她还不一定能拿到内衣品牌那么高昂的出场费呢。这叫因祸得福!
“那你是因为什么难过?”巴图问,“你跟周鹭的告白不顺利?他拒绝你了?”
“拒绝……倒也不能说是拒绝。”
姜小玲垂头丧气地把昨晚金婴闯入周鹭家的事情,讲给了巴图。
“这证明不了什么。”巴图安慰道,“那个叫金婴的女孩,可能只是周鹭的青梅竹马。我和敖登还从小一起长大的呢,你看我俩好上了吗?”
想起敖登龇牙咧嘴的模样,姜小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再说了,”巴图有些支支吾吾,“你也不必在一个男人身上吊死。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姜小玲笑声更大。
“什么叫‘你的福气在后头’?”姜小玲拍了拍巴图的肩膀,“巴图啊,你可少和你额吉看《甄嬛传》吧!你这个身高,真的不适合用娘娘的语气说话。”
巴图哑口无言。他额吉才不看《甄嬛传》。他是在网上看到这句话的,他还以为是什么安慰人的网络流行语呢。
就在姜小玲乐不可支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周鹭的微信。信息明明就几行字,但姜小玲还是看了许久。
“晚上,周鹭请我们去他家聚餐,说要给我压压惊。”姜小玲向巴图发出了邀请,“你也一起来吧。”
今天是个周末,巴图其实并不太想去聚餐的。因为每到周末,外卖平台都会爆单。他是想跑上一整天美团赚外快的。然而,这毕竟是姜小玲第一次引荐他进入她的朋友圈子。巴图实在是想正面会一会那位天天被姜小玲念叨的周鹭。
“好。”巴图答应了。
姜小玲把巴图拉入了他们的群里。一入群,巴图就收到了周鹭发来的一串可爱的欢迎表情包,以及好友申请。巴图点开周鹭的微信头像,那是一个按照周鹭本人形象绘制的卡通画,画中的周鹭还抱着一只长了个卓别林胡须的丑猫。巴图通过了周鹭的好友申请,翻了翻周鹭的朋友圈。里面的每一条更新,都是精修图文九宫格。每张照片都洋溢着周鹭幸福的笑容。
这些大城市出生的男孩怎么一个个快乐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巴图感到不解。
巴图的心情有些不妙。他想,他现在的这种情绪波动,应该是“嫉妒”。他很少会产生如此负面的情绪。但自从来了北京,他几乎每一天都因这座大城市的光鲜而感到愤愤不平。巴图深吸了口气。他关掉了微信,打开了美团的骑手平台,跨上了他破破旧旧的小电瓶车,开始接单。别人的荣华富贵属于别人,他还要抓紧剩下的半个白天,赚点钱。
傍晚,姜小玲在经纪公司和丰哥签了内衣广告的合同。她回到家,正准备换衣服出发去周鹭家时,发现李秀丽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盯着手中的一根钢笔,眉头紧锁。
“干啥呢?走啊,去蹭饭了!”姜小玲拍了拍李秀丽,“昨晚我状态不佳,在那个叫金婴的女人面前败下了阵。今天,我必须扳回一局。巴图说得对,那俩又没确认关系,我伤心难过个什么劲儿啊!哎,秀丽,我穿这条裙子好看,还是这条连体裤显瘦?”
姜小玲像个花蝴蝶一样揪着两件衣服,在李秀丽面前扭来扭去。李秀丽没有看她,仍旧呆呆地盯着钢笔,不吭气。
“李秀丽!”姜小玲喊了她一声。李秀丽转过头,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姜小玲手里的两件衣服,道:“都挺好。你穿什么都好看。”
“哇,你这语气跟个敷衍的渣男似的。”姜小玲撇撇嘴,把衣服扔到了床上。她坐回秀丽身边,指了指她手中的钢笔问:“你怎么了?盯这笔半天了。”
“你昨晚在医院,不是跟我说,攻略周大妈,一次不行,就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次试么?”秀丽把钢笔递给了姜小玲,“今天晨会开完,我就又去周大妈家了。结果刚进楼道就被王书岳给拦住了。他现在为了‘防’我,都特意从海淀搬回朝阳他妈妈家来住了。”
“这男的闲的吧?”姜小玲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一个月保险费就那么点儿钱,再说了又不是周大妈不愿意买。他就当是花钱让自己妈妈高兴高兴也不行吗?”
“他说不是钱的问题。”李秀丽回答,“他是觉得我毫无销售技巧,把钱交给我,就是对其他销售的不公平。”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李秀丽叹了口气:“而且,王书岳虽然孝顺,但也不是愚孝。他说他不想为任何愚蠢买单。”
回想起白天和王书岳的相遇,李秀丽真是浑身不自在。王书岳是下楼倒垃圾时正好和她碰见的。难听的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对方也不再装什么斯文了。他把垃圾袋往李秀丽手里一丢,道:“既然你想赚我的钱,那就得为我服务吧?喏,这垃圾先帮我倒了。”
李秀丽倍感羞辱。她是保险员,又不是保洁员,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她呀?可李秀丽心里难受,嘴里却说不出一句难听的话。就她这唯唯诺诺的性格,别说倒垃圾了,为了推销,她还曾给一位女客户免费当了一周的育儿嫂呢。
李秀丽攥着垃圾袋脸憋红了半天,最终她竟点点头,顺从地帮王书岳把垃圾给倒了。她这举动,让王书岳都感到不可思议。
“我让你去你就去啊?你有没有自尊了?”王书岳快步追了过来,抢过李秀丽手里的垃圾袋,自己扔进了垃圾箱里。
李秀丽含蓄地抠了抠手,道:“我知道,我找周大妈续保的事儿让你不高兴了。要是倒个垃圾能让你原谅我,那也行啊。”
王书岳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秀丽。他开始有点佩服起这个女人了。
“你是不是原生家庭特别糟糕,才培养出这么一副自卑的性格啊?”王书岳尖酸刻薄地点评道。
李秀丽皱了皱眉,依旧温吞地回答:“我父母人挺好的,你别这么说他们。”
王书岳无语了得有半分钟,最终叹息道:“这样吧,我可以不为难你。只要你能向我证明,你的工作能力值得我们母子信赖,我就不再阻拦你上门。别到时候买了保险真出了事儿,你又报销不了。这种保险公司的骗子行径我可见多了!”
李秀丽赶紧点头,道:“你想让我怎么证明?要不,我帮你倒一个月的垃圾?”
“倒垃圾就不必了,那证明不了你的工作能力,最多证明你的工作态度。”王书岳冷哼。随后,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展示给李秀丽。“既然你是保险业务员,你的工作中最需要的就是销售能力。这里呢,有一支钢笔。我来考你一下。你现在要把这支钢笔想办法推销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