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文渊在P大的校外停车场里停好车,又习以为常地先行下车,替小丁打开了车门,“丁小姐,到了。我们下车吧。”
他带她踏着初升的月色走进校园里,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起自己读书时的趣事。
他们穿过一条小径,曲文渊指着教学楼前广阔的草坪说:“以前天气好的时候,我总会跟几个朋友一起翘掉晚课,跑到这块草坪上躺着望天。”
丁柠檬捧腹大笑,“哈哈哈,想不到身为学霸的曲叔叔以前也会翘课的吗?”
曲文渊也淡淡地笑,“是呀。那时候北京的空气还很好,夏天的时候,晚上抬头就可以看到北斗七星,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星斗。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丁柠檬一听立刻眼前一亮,向曲文渊投来一个天真无邪的灿笑,“好啊好啊!我还没有见过北斗七星呢,你指给我看好不好?”
看到丁柠檬满面兴奋的样子,曲文渊真诚地笑了。他走到草地中间,抬头看了看星空,朝她伸出手,“来吧!今天的天气刚好。”
这片草坪刚好在音乐学院的教学楼前。许是哪位音乐大佬也被今晚的月色如洗所打动,正在钢琴上忘情地弹奏着一曲《月光奏鸣曲》,弹了一遍又一遍。
琴声悠扬,夜色微凉,春夏之交特有的清爽晚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和面颊,又从青草们伸展的叶片间轻轻溜走。
曲文渊和丁柠檬并排躺在草坪上,头挨着头,仰望着满天星斗。似乎有人在此刻按下了暂停时间的按钮,除了头顶的夜色渐深,他们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已脱离了岁月的流转,在清净美好的月色之下安然沉睡。
曲文渊把勺子似的北斗七星一颗一颗地指给丁柠檬看,又耐心回答了她关于浩瀚星空的所有问题。看着眼前人兴奋欣喜的样子,他忽然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曾读过天文方面的书,才能在今夜博得佳人一笑。
丁柠檬忽然问:“曲叔叔,你说人死之后会变成星星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10岁的时候,有一天回家发现妈妈突然不在了。小时候,我以为是妈妈不要我了,后来才知道她得了很重很重的病,进了医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曲文渊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
丁柠檬摇摇头,释然一笑,“我还记得妈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她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着我。可她却忘记了告诉我,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我该怎么找她呢?”
曲文渊沉默了一会,抬手指向明月旁边一颗透亮耀眼的星星,道:“我想,我们所思念的人们一定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天上那颗最亮、最易辨识的星星,一定就是他们的家。”
像这样安静又踏实的时间,丁柠檬以前从来不敢奢望。在万星璀璨的无边夜空之下,她注视着那些宝石一样的繁星,忽然感到了自己的无限渺小。她不由地抓紧了曲文渊的手臂,唯恐下一秒就会被某种神秘力量裹挟到无边无际的宇宙中去。
曲文渊用余光瞥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小丁,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淡笑。
在月光的映衬下,丁柠檬那张清瘦得棱角分明的脸庞也变得柔和温暖了许多。在夜幕的隐蔽里,曲文渊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她,又突然唯恐被发现似的,迅速转回头去。
他不禁自嘲懦弱。
凝望着橙黄色的月亮,他忽然问:“丁小姐,你知道日语里该怎样表达‘我爱你’吗?”
“我知道!”丁柠檬的语气骄傲得像第一次拿奖状给妈妈看的小孩,“夏目漱石曾经说,在日语里要表达对一个人的爱,应该说成‘今夜月色很美’!这样才显得含蓄!”
曲文渊的嘴角勾了一下,“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我也以为夏目漱石是要教人把爱慕的情绪说得含蓄一点。直到现在,我和你并肩躺在这片草地上,仰望着月亮和漫天繁星。我才终于明白了‘今夜月色很美’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这不是含蓄的表达,而是最直白的情话。”
曲文渊忽然翻了个身坐起来,面对着丁柠檬,一字一顿地说:“今夜,我所看到的月色真的很美。真庆幸此刻你正陪在我身边,抬头就能看见。以后的月圆月缺和满天星斗,你愿意陪我一起看吗?”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令丁柠檬发自内心地大吃一惊,甚至让她的理智暂时摆脱了“童真”巧克力的魔法控制,瞠目结舌地说:“曲叔叔……不对!曲教授,你……你是什么意思?”
黑夜友好地遮住了丁柠檬脸上的惶恐。她其实已知了答案,但也很清楚自己不愿面对。这一刻,她衷心希望聪明如曲文渊能理解自己的“问”里有话,然后知难而退、一笑而过,大家就当无事发生。
可是,曲文渊却偏偏更加正襟危坐,含情脉脉地说:“丁小姐,我喜欢你。可以请你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