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翁奕的解释,吴桐这才明白了丁柠檬的苦心。他也决心以后对下属们一视同仁、力保中立,以免再落人把柄。
三个星期后,策划案决定会议。
翁奕充分发挥爱美的个人优势,制作了颇具可爱风格的“从零开始:夏日穿搭教程”。
丁柠檬则通过笑笑和“男神”谷维扬的牵线介绍,与《西邪东毒》剧组达成战略合作,将明星、群演和幕后人员的工作日常录制成了纪录片形式的科普课。
最后,吴桐主持营销部除了正、副总监之外的全体职员进行了匿名投票。翁奕组的“夏日穿搭课”以3票之差惜败于丁柠檬组的“剧组幕后解密课”。翁奕输得心服口服。
吴桐当即决定将翁奕组与丁柠檬组合并,共同完成任务。两周后,正式课程顺利录完。吴桐把成片拿给贺萧,贺萧也表示非常满意,当即决定下周一立即安排课程上线。
周末不用上班,为了庆功,除了翁奕等少数有“家室”的员工之外,参与这次课程设计的职员们决定下班后一起去搞个团建。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团建的地点最终选在了一家距离ELC大厦不远的清吧。吴桐大手一挥,直接刷卡包场,让员工们好好放松一下。
这是丁柠檬自从工作后参加的第一次团建。为了留下美好回忆,也为了让吴桐见识一下变得更可爱的自己,丁柠檬鬼使神差般地吃下了第五颗可爱巧克力:忸怩与害羞。
这颗被淡紫色糖纸包裹着的巧克力下肚之后,丁柠檬立刻觉得嗓子发痒。她试探性地捏着嗓子说了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矫揉做作得像影视剧里的恶毒女配。
紧接着,丁柠檬又感到自己的脖颈一阵僵硬。像是有一股从天而降的外力压着她似的,逼得她抬不起头来。她只好像个日本艺伎似的低头含胸,微翻着下白眼去看东西。
她走到镜子边上想看看变化,才发现自己一走起来,腰肢就会不受控地扭得像条水蛇。而定睛一看,自己的脸上竟然凭空化好了一抹烈焰红唇和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的煞白脸蛋。两只眼睛四周也自动冒出了两朵深紫色的眼影,正在镜前灯的照耀下荧荧生辉、光彩夺目……
看着镜子里一撇一笑、一举一动,都妖孽得如同蛇精在世的自己,欲哭无泪的丁柠檬不禁仰天长叹(虽然此刻她的脖子其实仰不起来):想自己一世英名,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上了田可心的当?
可叹息归叹息,她又不能真的像蛇精一样飞天遁地,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见人。
她这副跟寻常人类反差巨大的模样刚一亮相,就着实把酒吧员工和同事们都吓了一跳。
室内的气氛安静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好心的女员工试探着出来打圆场:“小丁你这是……哦,我懂了!你是在cos葫芦娃派来的蛇精吧!”
她这样一说,原本快要降至冰点的气氛立刻开始回温。同事们都开始顺着话头继续聊。
“哈哈哈,原来小丁也玩cosplay的吗?”
“丁姐平时看着挺不苟言笑的,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这一波蛇精cos得也太像了,真是惟妙惟肖!”
大家的玩笑只是无心,甚至更多还是为了打圆场,却让丁柠檬再度想起了童年时被父亲当众惩罚的经历。在嘈杂的议论声里,她本就低着的头越来越沉下去,牙齿也紧咬着下唇,很快就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恍惚间,她眼前灯红酒绿的酒吧长厅,仿佛变成了14年前那间凉风习习的小学教室。而周围的同事们则摇身一变,成了当初看她笑话的那些同学和老师。
她舔了舔被咬破了的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又逐渐由浓转淡。
——小学时的她在公开羞辱之下跪地求饶,那现在的她,又该怎么做呢?
吴桐一直坐在旁边观察着丁柠檬的变化。他牢记着翁奕的教导,不敢轻易出言帮忙。
可眼看着小丁的脸色越来越差,吴桐的心里也越来也焦躁。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狠心直接站出来解围道:“嗨,今晚我本来想给大家整个cosplay主题来着!结果我就跟小丁说了一声,忘了通知大家了。”
为证所言不虚,他又赶紧抬手招呼吧台的酒保:“哎,那个酒保大哥,你们这有没有啥能出cosplay的面具、衣服之类的,赶紧准备出来,让大家都扮上吧!”
酒保和几个服务员立刻应声去准备。营销部的员工们也纷纷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关丁柠檬的话题页很快就被揭过去了。
吴桐这才松了口气,坐下来看看四周,却发现丁柠檬不见了。
在强烈的公开羞辱面前,10岁的丁柠檬选择了妥协退让和自我否定。而24岁的丁柠檬则一咬牙一跺脚,直接跑出了门。
许多为人父母者都觉得小孩子是最好糊弄的:他们没有记忆力,即使长大了记得什么,也会因为血缘关系而不得不选择遗忘。
的确,丁柠檬已经记不得当她终于认清父亲的冷漠时,她的心境是如何变化的。
她只记得,在父亲告别丧妻之痛、另寻新欢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几乎每晚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的她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开车驰骋。不知开出了多远之后,她的车子突然失控地冲向一座断桥,在她的惊叫声中冲向蓝天,又向下坠入永不到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