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冰淇淋
苏浅逸2020-06-23 23:342,598

  我好喜欢夏天啊。风是热热的,世界里洋溢着有生命力的绿色,人也变得热情起来。傍晚的时候可以和陆景轩痛快地打一场球,然后喝下一整罐冰可乐。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烧烤香味,小孩子跑跳着疯闹,天空是粉紫色的,流云聚了又散。——林澄

  小区里的篮球场在夏天傍晚格外热闹。一眼望去,是男孩子们的狂欢。林澄就是那个唯一留着日式短发、在球场上灵活自如的帅女孩。

  陆景轩凭借着身高优势拦下了其他人的抢球,轻轻松松投给林澄。女孩的速度带起一阵风,直切篮下,虚晃几招后稳稳护住球,一投便进了。

  “橙子,干得漂亮!”陆景轩鼓掌道。“好啦,你们玩吧,我们撤了。”

  两个人脸上都是油亮亮的,汗珠挂在发梢上时不时往下滴,手上也满是灰。但就这样走在路上,让夏天的晚风拂去身体的燥热,特别舒服又自在。

  “这可乐不够冰哎。”陆景轩打开小超市的冷柜皱眉道。“笨蛋啊你,外面的是刚放进去的,拿里面的不就好了。”两人拿好了冰可乐,林澄瞥见角落里的冰淇凌机,又和老板要了一只草莓冰淇淋。

  冰淇凌里好像掺了水,还能吃出很重的草莓香精味儿。唉,怪不得这么便宜呢,吃到一半发现老板根本没有打满脆筒,还是个空心的。

  夕阳下一晒,冰淇凌里就透满了光。林澄觉得挺有意思,抬头看天空,发现今天傍晚的天空是浅粉色。

  陆景轩趁着林澄发呆看天空的时候已经把可乐一饮而尽了,塑料瓶被捏扁发出熟悉的响声,“唉,咱们就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儿。”

  “谁不是呢。但我们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啊,而且,你不是一直很想见苏慕予吗?”

  “你不想见她吗,当初咱们三个可是说好了啊。”

  “我……当然也想了。”林澄微微叹了一口气,一些忽远忽近的印象和记忆浮现在脑海。

  小时候的林澄因为不喜欢男生拽她的辫子,剪了短发。沉默爱幻想,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很少有人能懂这个奇奇怪怪的小丫头。小时候的陆景轩倒是像个女孩子,柔柔弱弱的,不愿意和其他男孩一起玩,谁知道上了初中后个子窜了起来,被学校的篮球队看中,发展成了特长生,也凭这个进入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至于苏慕予嘛……林澄再一次感叹道,果然有人生下来就是自带光芒的啊。如果所有人去向的终点是午夜的城堡,那苏慕予一定是坐着水晶马车去的吧,华丽又高贵。至于自己,只拥有南瓜临时变来的马车,走着走着说不定都能给自己晃下车去。

  林澄和陆景轩有幸搭乘过苏慕予的水晶马车。苏慕予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好像是……“你们要吃麻辣烫吗?”俩小孩儿看学校门口的路边摊都看傻了,只可惜兜里的钱满足不了肚子里的馋虫。

  “好,好啊。”

  小时候的林澄和陆景轩吃过苏慕予爸爸带回来的外国巧克力、听她说自己去过地图上的哪些地方、看她跳舞唱歌,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苏慕予跟着他们捉过知了,听陆景轩讲“用树脂把知了黏住,用打火机烤熟,特别好吃。”这类她完全没接触过的新鲜玩意儿。

  两个世界的人能玩到一起去,大概是对彼此的世界都有渴望吧。或者是年少时候只以快乐下定义,而不去顾及那么多。

  三年前苏慕予家里买了学区房,送她上了最好的初中。临走前,女孩明媚的笑依然让林澄记忆深刻。“你们一定要等我啊,咱们一起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

  一半为了承诺,一半为了证明自己,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是为了旁边这个家伙?毕竟全市最好的高中除了极高的一本升学率外,还以篮球特长生组成的校队闻名于外。总之,她林澄是考上了!

  “苏慕予肯定想不到,我现在篮球打的这么好,嘿嘿嘿……”

  林澄歪过头去看陆景轩,“你说……她会考上的吧。”

  “咱都考得上,她怎么可能考不上呢?”

  林澄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陆景轩毫无犹疑的相信让她更确定,苏慕予就是他心里一直存在的白月光吧。

  她站起身来,“考上了人家也不一定记得你,太晚了,我回家了。”

  “不是,咋就不记得了,咱们不是从小玩到大的吗,哎,天也没黑啊,你别走啊……”

  林澄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暗沉沉的。她家的小房子地角不好,就算是白天也投不进多少光。林澄看了看开着电视,却在沙发上睡着的外婆,便也没开灯。

  谁知外婆听到她关门的动静便醒了。“你这丫头又去哪疯去了,快去洗手,我去给你热饭。”

  “我妈呢?又去看房子去了?”

  “是啊,她这回回来可算是费了心思,说什么都要在高中旁边给你租房子住。”

  妈妈的回来让林澄有些不习惯。虽然小时候的她无比渴望爸爸妈妈能在自己身边。可慢慢长大后,她便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就是有些拮据罢了。承认自己是一个从小就没糖吃的小孩又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没钱买零食和玩具,不断地羡慕苏慕予家漂亮的大房子和昂贵的钢琴,以及……别人幸福的一家三口。好歹她还有外婆和陆景轩,总不至于长成自闭抑郁的悲情少女。

  就像外婆说的,妈妈这些年在外面打拼攒下一些钱,这次回来多多少少是为了弥补以前的亏欠。

  “所以啊,澄澄,你一定要给你妈妈这个机会。”

  林澄没有太多波澜,她只是热情不起来。她只想把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至于其它的,那些期盼多年而未得的情感,就算已经拥有了也不敢奢望,只化成隐秘晦涩的章句藏在心里。

  吃完饭后林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林澄的屋子有一个小阳台,堆满了纸箱纸壳和塑料瓶子。她看着黑夜降临前最后一点微光跨过纸壳的阻碍透进屋子里,突然很无厘头地想到了今天傍晚那只盛满了光的冰淇凌脆筒。

  “把一只空心的冰淇凌脆筒放在阳光下,里面就沐浴满了光。你想要发光,就得站在阳光下。”林澄很喜欢在本子上写奇奇怪怪的小句子。“林澄,你要加油啊,你已经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知道吗,你一点也不比苏慕予差,加油!”

  几天前的陆景轩家里。“儿子,我听说澄澄妈妈回来了,还要给她在学校旁边租房子。咱们这确实离你们高中太远了,我和你爸商量也打算租房子,离林澄家近点儿,你俩也能有个照应。”

  A城临海,听海高中处于海滨景点和商业街区的双重繁华地段。房租有多贵陆景轩心里知道……他回到家里,家里空荡荡的,应该是父母和林澄妈妈一起看房子去了吧……

  陆景轩瘫在沙发上。作为一个篮球特长生,本来需要花费的钱就不少。他用最简朴的装备,支撑着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比如那几双没有牌子,购物节降价促销的篮球鞋。

  陆景轩,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他这三年来经常会想起的女孩,苏慕予,大概不久之后就可以见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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