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从来没吃过糖,家里有糖奶奶都分给二叔家的弟弟妹妹了。
但她却尝过甜味儿,山上有一种酸枣子,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她就经常去摘,但是摘了能落到自己肚子里的也少。有的是被二叔家的。弟弟妹妹给抢了,有的是自家的妹妹,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酸枣。
她作为姐姐,也没有办法不给。
“好吃吗?”肖慧慧问。
招娣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吃,好吃极了。
肖慧慧看招娣这样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这么乖的孩子,家里人怎么就下得去手呢?
“你们去学习吧,我去做午饭了。”肖慧慧对两个孩子说。
招娣连忙请缨:“婶子我帮你吧,我可以帮你洗菜切菜还能给你烧火。”
“你会做这些?”肖慧慧疑惑地问。
她们家只有芝芝能做饭,二芝烧个火也还行。招娣比芝芝还小呢,看起来倒是什么都会的样子。
“会,俺家的菜都是我炒的。”招娣自豪的说。
她没有别的擅长的,做饭还行。
肖慧慧爽快地答应着说:“好呀,今天你就给我帮厨,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肖慧慧今天中午准备做个凉拌土豆丝,清炒豇豆和红薯粥。家里还有不少煎饼呢,不用每顿都做主食。
肖慧慧利落地把土豆削了皮,洗了洗,招娣就手脚麻利地把土豆切丝。
肖慧慧都忍不住感叹招娣的刀工好,切的比用工具刨出来的丝还要细。比肖慧慧强没边儿,她掌厨这么久,刀工还是没有练出来,依旧切得粗细不均匀的。
招娣切的又快又好,没一会儿一盘土豆丝就切出来了。
肖慧慧烧了水把土豆丝焯熟,再用辣椒面,香油,盐,醋,糖调了调味儿。因为招娣受了伤,肖慧慧也没有多加其他调料,但是光放这几样调料就已经是好吃的不得了了。
两个菜都好了,肖慧慧喊小芝来端菜。
肖慧慧一向秉承的理念就是:孩子可以不会做饭,但是一定要参与到家务当中。哪怕是扫扫地,浇浇水,端端饭。
“好吃!娘,你的刀功变好了,连土豆丝都切得这么好,很入味儿。”小芝边吃边夸奖道。
肖慧慧笑着说:“那是我切的呀,是招娣切的。着招娣就跟你大姐差不多大,刀工都比我还好了!你也好好学着,争取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这么好的刀功!”
招娣被夸的不好意思,她在家都掌厨好几年了。从还没有一个灶台高的时候,就自己切菜炒菜,到现在更是把家里的家务一把抓。
但是换来的只是何老太太的更多的打骂,嫌她放的油太多,还嫌她盐放的不够,有时候还会嫌她辣椒放的太多了,要辣死她这个老婆子。
总之不管她做的怎么样,赢来的总是各种各样的挑毛病。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过,只是切了个土豆丝就被夸上天了。
此时此刻,她由衷的希望自己是二芝家的孩子。
一顿饭肖慧慧不停的给招娣夹菜,招娣瘦的不行,面色也是发黄,脸颊上的肉甚至都凹进去了,一点都不像一个九岁小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一看就是在家里没少受苦的。
“好啦,婶子,我吃不了了!”招娣拒绝着,她面前的碗都怼了半碗了。
“使劲儿吃,在婶子家得吃饱!”肖慧慧说。
肖慧慧想让招娣多吃点,趁着这几天好好补一补。回去之后不知道又要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呢?
晚上招娣跟二芝一起睡的,睡得上下床的上铺。
上下床一从公社拉回来,二芝就迫不及待的抢占了上铺,她觉得这样爬上爬下的很好玩,胆子也挺大的,不怕自己掉下去。
招娣看到上下床也很新奇,她在家里睡得都是炕,还没见过这么新颖的床呢。
睡上去也是很舒服,松松软软的,还可以在上面打滚。
不像在自己家,一家人都挤在一个炕上,她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二芝,真羡慕你!”两个人在床上打闹了一会儿招娣说。
二芝纳闷:“你羡慕我什么?”
二芝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被羡慕的。
“你有三个弟弟,你娘对你们也特别好。不像我一个弟弟也没有,在家里有洗不完的衣服,还要看孩子,没有出来玩的时间!”招娣感叹着。
二芝惊讶地问:“你认为我们家过得好,是因为我有三个弟弟?”
她没办法接受这种想法。
“难道不是吗?我们家没有弟弟,我过的就很艰难。我爹娘就想要个男孩,他们有了男孩之后,应该就对我没那么差了吧!”招娣说。
二芝很奇怪招娣有这样的想法。
她过得好不好,和有没有弟弟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样的,我们家没有弟弟的时候,我娘对我们还是很好,就是俺大爷对我们不好,总是欺负我们!”二芝解释说。
“你们家对你不好,是因为你娘不护着你们。她要是对你好,在你被打的时候,她就应该护着你,而不是干看着,还帮着你奶奶打你。”
二芝的话让招娣深受震撼,她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有把过错怪罪到她娘身上,她娘过得也不好,还总是被打。
她天真的以为如果有一个弟弟,她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但是现在突然有一个人跟她说:是她娘纵容别人打她。
现在她想起来,她从小被打到大。她娘从来都没有维护过她。甚至有时候不高兴也会拿她撒气。
这一晚上招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冲击。
明明她娘也被打,为什么不能同情同情她呢?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呀。
现在小小的招娣只想快快的长大,大了就能离开她虎狼般的爹娘,不再遭受奶奶的毒打。自由自在的过自己的日子。
快到天亮的时候,招娣才勉强睡着,醒来以后,她莫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
等到她长大点了,就知道这是渴望解放,渴望挣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