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海洋,碧蓝的天空,展翅的鸟儿,以及拼命游泳的齐果。
齐果将自己沉浸在水中,试图隔绝自己的情绪。
那日与齐美丽吵架后,两人再无联系。她生病跟自己有关吗?齐果甩了甩脑袋,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这两日,齐果除了练习游泳,还与安然商量餐厅相关事宜,跟周起臣检验装修。她尽可能地忙碌起来,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齐果的拼命,把安然折磨得叫苦不迭。到底是蒜蓉还是香辣,到底是用生蚝还是扇贝,到底是清蒸还是油泼。细致的程度让安然大开眼界,从菜式的做法到菜单的搭配,她亲力亲为,誓要做到最好。
这样的做事方法让安然不禁感慨,女人一旦上进起来,十个男人都赶不上。
可即使这样,却依旧阻挡不了齐果的胡思乱想:她是普通感冒吗?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去医院?有没有好转?
看出齐果的心绪不宁,顾城放下手头工作,常常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她身边。
齐果终是开了口,把自己的伤疤,一点点地揭开,风轻云淡的语气下掩藏着沉沉的悲伤。
顾城只觉心疼万分,他一把将齐果搂在怀里。长而久的拥抱,一点点地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齐果,温暖着她。
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男人坚定而温柔的声音,让她得以消解近日的无所适从和慌乱。她深陷在怀抱中,闻着对方特有的气息,沉醉其中。
隔天清晨,空气中带了些微微湿润。
阳光普照,公鸡打鸣,虫鸣鸟叫为其伴奏。
齐美丽家门前,顾城手中提着补品和水果,与面前的齐果大眼瞪小眼。
齐果依旧有些不放心,她拽着顾城的衣袖不松手:“你确定自己可以吗,不用我陪你?”
“我是去探病,又不是去妖怪洞,看把你给吓得。”顾城只觉好笑,劝道,“你放心,齐阿姨的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的大手抚上齐果的脑袋,爱怜地顺了顺毛。身旁忽然响起开门声,肖文浩探头看着站在家门口已然半个小时的两人。
齐果如同被人捉奸一样,连忙离顾城两米远,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顾城神情哀怨,这女人是在跟自己撇清关系吗?
而齐果自顾不暇,一开始的计划,分明是让顾城独自探病。现在的她,要往哪里躲?
客厅内,齐果与顾城排排坐。直到现在,她还有些恍惚,自己怎么就进来了呢?
哦,是热情的肖文浩,把她一起请了进来。
咳嗽声由远及近,齐美丽身穿家居服,即使炎炎夏日,身上却依旧披着披肩。此时的她哪还有平日的精致,脸色蜡黄,嘴唇苍白。
齐果真有些担心,嘴上却说着不怎么软和的话:“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肖文浩和顾城对视一眼,两人极有眼色地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
客厅里瞬间变得空荡荡,安静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齐果感到别扭,却还是问出了口:“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这段时间太累了,没休息好,才感了冒。”
两句话过后,又是该死的安静。
“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作势齐果便要起身,齐美丽急忙叫住了她。
“前段时间收拾家,发现了几样东西。”齐美丽顿了顿,“你要不要看看?”
储藏室,一个旧旧的纸箱子放置桌子上。
纸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得以重见天日,竟然全是她小时候的东西,齐果诧异不已。
齐美丽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地往外拿,边拿边解释。
这是一件粉红色的毛衣,毛衣由别扭的针脚组成。正面的中间有一只吐着舌头的小狗。本应可爱讨喜的小狗,眼珠子却有些不太对称,耳朵也是一大一小。毛衣整体都有着不对称的美学,因为连左右胳膊也都是一长一短。
这毛衣她记得,在小时候的照片里,自己曾穿着这件“丑衣服”拍过照。
“这毛衣是我熬了一周才织出来的。为了它,我买了好几本书,浪费了很多毛线。它可是我织的第一件衣服。”像是想到开心事,齐美丽的脸颊有了些血色,她面带骄傲,眼神中流露出温柔的光,“那会儿,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穿着家长亲手织的毛衣,就想着凭啥我家孩子没有。一个不服气,就硬是自己学会了。”
回忆着曾经的往事,竟让齐美丽笑出了声。当时父亲看着自己那丑到没朋友的针脚,劝说自己还是别织了。笑话自己织的毛衣,就是天使宝宝穿上去,也得成丑宝宝。她却跟着了魔似的,非要齐果穿自己亲手织的毛衣。
她又从箱子里掏出几件小鞋子小衣服。要不是今日,齐果早就忘了自己曾经穿过齐美丽亲手做的衣服鞋袜。不对称的针脚,却透露着母亲的执着和倔强。
而箱子里,还躺着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竟然在你这儿?我还以为早就丢了。”
“这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我怎么会丢。”齐美丽说得理所当然,而齐果的内心却极为不平静。
齐美丽翻开日记本,泛黄的纸张上是忽大忽小的铅笔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妈妈”,字里行间透露着齐果曾经的稚嫩。
“我的妈妈,因为很piaoliang,所以叫齐mei丽。”
“她是一名wudao家,tiaowu很li害,我也想成为她那么li害的人。”
“我很ai她,我知道,她也ai我。”
短短几行字,占据了纸张的全部页面。放眼扫去,尽是幼稚的流水账,却质朴而真诚。
齐果忘了自己曾经写下这些话时的心情,熟悉又陌生。那时的她,坚定不移地爱着齐美丽,也坚信,母亲同样爱着自己。
纸箱里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全都是她曾经的东西。
“这些东西放你这儿占地,我拿回去了。”
说罢,齐果抱着箱子就要走,身后的齐美丽却突然提高声音,有些焦急地喊道:“对不起。”
齐果顿住脚步,齐美丽是在跟自己道歉吗?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以至于她不敢转过身去,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听。
身后再次传来齐美丽的声音:“对不起,齐果。”
她缓缓回头,看向面容苍白的齐美丽,尝试咧开嘴角,却发现此刻的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齐美丽的眼眶泛红,神情悲伤,“我不知道做母亲会这么难。”
她瘫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甲滑落。齐果放下纸箱,坐到齐美丽的身旁。
原来住在城市里,每天围着工作打转,很少关心身旁人的情绪,哪怕是自己的情绪,她也极少在意,一直都是波澜不惊。
自从回到渔港镇以后,自己的情绪每天都跟坐过山车似的。不仅是自己,她也更能注意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得有同理心,也更在意身边人了。
武装自己的铠甲有了松动迹象,她会为好天气而开心,也会因朋友的开心而开心,亦会因为暴雨天影响渔民的收获而忧愁。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她身为人这个动物,变得更完整了。
坐在她身旁的齐美丽,在自己的对比下,显得娇娇小小。原来自己的母亲,并不总是高大强势。
她一把拥住对方,像顾城给予自己温暖那般,给予齐美丽温暖。她该拿母亲怎么办呢,齐果叹了口气,还是等她哭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