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狂风骤起,从落地窗望去,海水汹涌澎湃,翻滚着巨大的浪花,毫不留情地拍打着阻挡它的一切。
距离齐果失踪,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了。
餐厅内,齐美丽强撑着坐在椅子上,肖文浩将热水递到她的面前,心疼地握着她冰凉的手掌。江亚菲搬了个凳子,坐到落地窗前,呆呆地望着外面,期待能第一时间看到齐果平安归来。
安然做了些打卤面,他劝说大家不管饿不饿,都多少吃点,不然人还没找到,身体先垮了。
南枝和李承泽冒雨跑进餐厅,齐美丽站起身来,眼神灼灼地望向两人。南枝与李承泽对视一眼,有些不忍地摇了摇头,截止到现在,依旧没有齐果的消息。
齐美丽强忍着泪水,缓缓坐回椅子上。角落里的邹灿生却突然哭了起来,呜咽的声音在针落可闻的屋内回响。众人的面色均有些难看,齐美丽皱眉看向邹灿生,现在才是哪儿到哪儿,还不到哭的时候!
她想要出声制止,但触及邹灿生瞬间苍老十岁的脸,没有出声,将视线缓缓移开。
得知齐果出海始终未归,邹灿生竟然直接向岸边跑去,不顾台风预警,抢过刚驶回的渔船,掉头就要出海寻找女儿。要不是村长和一众人将他拦下,恐怕此时的他,早已葬身大海。
邹灿生为救齐果,不顾自己生死安危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齐美丽虽没说什么,却也不像从前一样,见到他时浑身炸刺。
屋外的风浪依旧很大,怪兽般的海水,似要闹个天翻地覆。台风的阀门已开,已是人力所不能及。
等待的时间尤为漫长,屋内一片死寂。
在艾丽莎台风由南向北之时,孙镇长已经提前做了准备,预备了救援的直升飞机。
可现如今的恶劣环境,直升飞机根本无法起飞,亦无法搜救。
每拖延一秒,齐果活下去的可能性就减少一分。屋内的众人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这样的无力感,侵蚀着每一个人。
斐小染起身给大家换热水,似乎要做点什么,才能转移自己胡思乱想的注意力。
她曾经的丈夫,亦是死在海难里。可那会儿所遭遇的天气,根本不及今天的二分之一。
每个人心中都不愿意相信,齐果会在毫无征兆和预警的情况下,离开她们。她们都希冀着,会有奇迹地出现。
越来越多的村民来到海上餐厅,他们脱下雨衣,湿答答的雨水很快将地面弄得脏污不堪。曾经光洁干净的餐厅变得压抑脏乱,死气沉沉。
吴建成早就醒酒了,他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想起下午那会儿,自己还大言不惭,说齐果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听风就是雨,气象员说台风来就真来吗?不过是一群连打鱼用什么网都不知道的人,哪来的经验去判断台风。
冰冷的现实很快就给他上了一课,要不是齐果,他现在可能早就跟海里的鱼群做伴了。直到现在,他的后背还不停地发凉。这场台风,是他见过的最猛烈的。
如果齐果那丫头真的回不来了,那他……
想到这儿,吴建成偷偷地看了眼齐美丽,生怕被对方察觉,迅速移开了目光。
两个渔民推门而入,仔细看去,正是下午出海时,不顾众人阻拦,也要将扇贝带回家的人。
他们见到齐美丽后,作势就要下跪道歉。他俩的岁数比齐美丽还大,黝黑苍老的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
安然等人眼疾手快,把两人扶了起来。
“是俺们对不起齐果,要不是因为俺们非要带扇贝,也不会耽误齐果回来,以至于现在……”
沙哑的嗓音,传递着真真切切的懊悔和悲伤。
齐美丽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不是你们的错。”
如若齐果接到消息尽快回来,那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屋里的一众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可,她是齐果。
她不能眼看着那些渔民被台风殃及,就像她不能在得知吴大海等人联系不上时,撒手不管,转身离去。
我的女儿啊,你到底在哪儿?现在还好吗?
黑夜袭来,太阳初升,狂风暴雨依旧。
四十八小时过去了,屋内压抑的气氛已经达到顶峰。
许多人已经失去了希望,齐果怕是再也回不来了。毕竟,任谁也无法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活着回来。
大海平静的时候温柔,和煦,骤变的时候,只需一瞬便能将一切吞噬淹没。
齐美丽却坚定地相信,她的女儿,一定会活着回来!她相信!
电话铃声响起,众人的视线刷刷地朝李承泽望去。
接过电话,那头的孙镇长语气低沉嘶哑,仿佛是许久未睡,尽显疲态。
“什么?顾城也失踪了?”李承泽乍听闻这消息,惊讶,错愕,他望向齐美丽等人,不确定地再次问道,“顾城不是在南方吗,他怎么会失踪?”
“他回来了,跟齐果一样,到现在为止,已经失踪了四十八个小时。”
屋内的顾父听到这话,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夺过电话,不敢置信地一再确认,可孙镇长也给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这该死的坏天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