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台风席卷南方沿海城市,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顾城终于在熬了三个大夜后,将最后一组数据归档。迅速脱下白大褂后,他飞奔回宿舍,提上将自己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往机场赶去。
不知风力什么时候能减弱,机场候机厅里挤满了人。如同春运时的火车站,吃泡面的,啃面包的,以及打地铺的。
被困在机场许多天的旅客,早就没了饱满的精神面貌,一个个双眼无神,仅仅几天时间,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
等待的时间最为难熬,顾城反复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一刻一时,飞机的起飞时间却始终待定。
顾城倏地起身,提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许多地方被台风影响,火车的路线出现问题,顾城只能火车,汽车,火车,大巴车,轮番颠倒,昼夜交替。
他用了比平时多出三倍的时间,终于赶了回来,与渔港镇隔海相望。
站在渔港镇对面的码头,顾城得到了停航的通知。
“顾城,你到哪儿了?”电话那头,孙镇长担心地询问。
这个外甥,不听自己的劝,非要这时候赶回来。虽然台风经过渔港镇的概率不大,但这时间出现,还是过于危险。
“舅舅,您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让我现在回去?”
这是顾城第一次对孙镇长提出要求,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对于顾城执着地想要赶快回来,他心中虽有猜测,极可能是因为齐果那丫头,可为什么又非要着急在这一时呢?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顾城终于将自己这几日彻夜难眠,不管怎么样都要尽快赶回来的理由说了出来。
这几天没来由的,顾城总是惶惶不安,他给齐果打了无数次的电话,以至于齐果最后都有些无奈了,一直强调自己很好,没有任何坏事情发生。
可不管齐果怎么保证,顾城都放心不下。几分钟前,齐果的手机竟然打不通了。眼见着天色暗沉下来,顾城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孙镇长终是叹了口气:“你坐救援直升飞机回来吧。”
前几天,孙镇长调来两架直升飞机,为台风准备,随时待命,以防万一。他本不想顾城在这种天气回来,总归是有风险。可无奈顾城心意坚定,自己怎么劝都没用,只能答应。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发出野兽般的怒吼,驰骋在海面之上。立于天空,视野开阔,顾城能更清晰地看到远处风雨欲来的场面。
飞机不断向渔港镇的方向靠近,越是接近,越能发觉天气的恶劣。
此时的海面波涛汹涌,已经没有任何船只停留。当顾城换个方向眺望时,竟然看到幽深的海面上,一艘熟悉的白船伫立其中,整个船身摇摇晃晃,飘零其中。
那是海上餐厅号!是否这就意味着,齐果在上面?!
顾城用话筒告知飞行员,在这里停留一下,只是话刚说出口,他便看到一个凶猛海浪,将海上餐厅号掀翻。巨大的冲击力将齐果甩进海里,她的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直升飞机上,齐果和驾驶员的耳机里,传来孙镇长的怒吼:“台风偏离了轨道,向渔港镇的方向来了,你们赶紧撤离!”
下一秒,顾城便跳进了海里。
不等驾驶员回复,信号被迫中断。他望着顾城消失的海面,提心吊胆。
海水里,齐果只觉自己的身体好沉。这与平时在海里游泳的感觉很不一样,她深知此时的自己,已经失去了掌控力。只等命运审判,自己何去何从。
黑暗之中,一束光亮微微照射进来,齐果缓缓地睁开双眼,眼前出现了她昼思夜想的人。
是真的吗?顾城怎么会在这里?他来救自己了?
顾城奋力地挥动着双臂,朝齐果下沉的方向追赶而去。他紧紧地抱住齐果,将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泡泡,两个泡泡,好多个泡泡从两人身边冒出。
身体被注入了一丝氧气,齐果终于有了点力气。她被环在顾城温暖的怀抱里,抵抗着狂风骤雨,一点点地游向光明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