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九歌移转视线，垂落在闫淑仪一扬下巴更显娇俏的脸上。
少倾之后，她忽而一笑：“以牙还牙的事怎么能算为非作歹呢？不说我了，听闻你成为侧妃后，太子妃之位空出，闫氏准备让你的妹妹，真正的闫家女补上？”
闫淑仪一下被点炸了，愤恨：“与你何干？”
穆九歌继续戳人心窝子：“不只闫氏，裴皇后也有意她娘家侄女裴清漪来做这个太子妃，还有其他世家也在跃跃欲试。”
“那又如何，”闫淑仪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眼圈儿又红了，“太子殿下爱的人是我！”
穆九歌不置可否。
闫淑仪应是憋了一肚子火，压着声也盖不住她想要嘶吼的失控：“我和宸王哥哥一起长大，他不近女色，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穆九歌：“……”
前世刚成婚那会儿，好像也是这个原因，闫淑仪时常进宫找太后哭诉。
不知萧长宴得知，他因为太守身如玉才彻底失了闫氏这个依仗，脸上该作何表情。
自觉扳回一城，闫淑仪畅快了，冷嘲热讽：“跟你拜堂的是只鸡，你至今睡的还是客房，更别说圆房了，至少本郡主嫁给了爱我的男人。”
“哦？”穆九歌笑的轻飘飘，“那你已然这样优越了，为何还会如此心意难平呢？”
她大约还没意识到，她被困在了名为“闫氏利益为先”的囚牢里。
天又阴沉了。
闫淑仪的嘲讽僵在面上，雪片片落下，融在了她好似也没察觉的一滴泪里。
“姐姐！”
远处的马车已驶到了近前，穆九笙一下来就冲闫淑仪喊的亲热。
闫淑仪回头，在看到他身后的杨氏时，厌烦的明显，理都不理穆九笙，上了太子府马车。
穆九笙伸出的手孤零零垂下，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委屈地喃喃：“姐姐~”
杨氏也满目落寞，悄悄地抹眼睛。
他们不是不会爱人，他们只是不爱她。
穆九歌同杨氏行了礼，她像怨怼她，又像躲闪，冷淡地“嗯”了一声。
“穆九歌，你是不是又欺负淑仪姐姐了，我讨厌你这个瘸子！”穆九笙迁怒瞪她，抬脚就朝她小腿上踢。
跟在他身后黑衣裹身、黑布覆面、眉眼凌厉的护卫见状，径直将人拉住。
穆九笙气不过，转脚便向那护卫腿上踢了好几脚。
穆九歌眸子眯了下，叫黑衣护卫：“云开，过来，不必跟他了。”
“是，主子。”沈云开立马走到穆九歌侧后方。
这是她阿爹生前给她挑的最得力的护卫，她因担心穆九笙的安危，才将他指到了他身边。
前世她被万箭穿心时，沈云开终究也没能幸免，被穆九笙带的人射成了筛子。
穆九笙横眉怒目。
穆九歌：“他刚踢了你哪条腿？”
沈云开：“左腿。”
穆九歌：“去，踹出去。”
“是，主子。”沈云开一丝不苟应罢，一脚将穆九笙踹进了不远处墙角的雪窝子里。
“笙儿……”杨氏惊呼一声。
穆九笙拽住杨氏的手扑腾着把自己拔出来，人都气哭了，只敢冲沈云开吼：“你个低贱的护卫竟敢打我，等我承袭侯爵，第一个杀了你。”
穆九歌面上的颜色比风雪还冷，一步一步走过去，慢慢地蹲身在他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抽的穆九笙再次扎了进了雪窝子。
“九歌，你……你……他只是个孩子！”杨氏心疼地把穆九笙往怀里藏。
穆九歌不理会，向沈云开道：“记住，你是我的人，以后他骂你，你就这样还回去。他打你，用的哪只手哪只脚，你就拧断哪只。”
“是，主子。”
穆九笙怒的像头豹子：“穆九歌，我才是你弟弟。”
“我记得你说过，你只有闫淑仪一个亲姐姐。”穆九歌眼睛注视着他，没有一丝情感波动，“从现在起，你不是我弟，或者我不是你姐。”
穆九笙愣住了：“你……你从来没这样对过我……”
“新鲜吗？”穆九歌扶着沈云开的手站起身，“以后有需要，我不会吝啬这样对你。”
“笙儿，太后娘娘还等着我们呢？”杨氏意有所指，拉穆九笙走。
穆九笙到底气不过，经过穆九歌身侧时狠话脱口而出。
“我就要承袭血衣侯的爵位了，穆九歌你给我等着，我会杀光听你话的将军，让血衣军彻底归我！”
穆九歌猝然一把揪住穆九笙的裘帽，将人扯翻在地，眸色森冷如利刃：“这些，是谁教你的？”
前世跟她父亲出生入死过的将军，结局正如他说的这样。
没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枪之下，却倒在了自己人手中。
且至死都背着那莫须有的叛贼污名。
这对于一生戎马，为天圣国守疆的将士，是何等的耻辱和讽刺啊！
“九歌，”杨氏连忙挡住，“你弟弟他还小，就是不小心听的，没有谁教，我回去就训他。”
穆九笙挣扎：“我才不是……唔……”
他的声音被杨氏捂在了嘴里，匆忙拽走。
穆九歌转身往回，走出一截，问沈云开：“盯杨氏的人有没有发现她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
沈云开：“暂时还没发现。”
前世临死前，穆九歌只知杨氏有旁的男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重生回来后明里暗里故意在她面前提及，为的就是让她露出马脚。
她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自己做十五，用此事在侯爵上做文章。
却没想到，她倒是意外的沉得住气。
萧长宴始终冷眼瞧着，直到穆九歌上马车，他才当着她的面颇为招惹地放下车帘。
他气定神闲：“要说你能忍，你也没让谁讨到好；要说你不能忍，又处处在忍耐。王妃何时改了这性子？”
“见人下菜碟而已，有何难？”穆九歌将氅衣紧紧拢住，“至于忍，逆来顺受罢了，我最擅长。”
萧长宴嗤笑：“编的像样点，侯爵要丢，我瞧着你刚才都快被气哭了。”
“那要让王爷失望了，”穆九歌挑拣出一个绘了山茶花纹样的瓷杯，斟了热茶拢着暖手，“多少还差点意思。”
要是在诏狱刑讯，萧长宴最讨厌的便是她这样的囚犯。
看似软的跟团面一样，实则泥土混灰，真假难辨。若她不愿说，你就别想从她嘴里掏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差点是多少？”萧长宴瞪视着她，“本王看能不能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