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遁术用得太急,晚晚这下明白——
城外有魔修的事看来岳仲仁亦在其中,照此看来他怕还是主谋,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打乱他的计划。
他用的这一招,花不降直接成了弃子,弃一个花不降,保他们另外四家,他暂时隐去,余下三家想也能知,肯定将所有事情都推花不降身上。
只是美玉已瑕,今日之后,几大世家威信在江湖注定大打折扣。
这一波,可谓伤及血髓。
晚晚没多停留,率先与云休厌离了高台。
埋葬小女孩的地方离此地并不甚远,是小女孩生前定下——她没有留下姓名,也不愿立碑,只要求晚晚将她葬在一棵树下。
“姐姐,只有我是这样活着吗?”
“若有来生,我想做一棵树,或者一株花,再或,一块石头,”无名的女孩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才有一丝年轻的神采,那神采稍纵即逝,像她年轻的极快陨落的生命,她最后说,“姐姐,谢谢你。”
晚晚在新坟前立了三炷香,待香都燃尽方离。
回去时天阴有风,她没有定风咒,风吹来微微凉,伸手想裹斗篷的时候才发觉来时没有穿,只好缩缩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天冷了啊。
她远远看向大安城的方向,今夜大安城里怕是沸反盈天难以平静了。
收回眼神,她看到不远处马车还有车旁的人,脚下的步子不觉加快,这是正确的事,她如是告诉自己。
岳仲仁罪有应得,五大世家名声已瑕,这乱是短暂,江湖很快会再次平静,这次平静之后,至少会换得百年安稳。
是正确的。
她轻轻隐下那微黯的心绪,到近前时,斗篷已经披到她身上。
他将斗篷的绸带仔细系在她颈下,修长的手指和玉色的绸带,她老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手指还有专注的神情,“我还以为尊主会先安慰我。”
他狭长眸子微抬,“你成全了她。”
语气淡淡,手指已打好一个漂亮的结,他落下手来,她反手抓住他那只手,“我知道啊,但就是还难受嘛。”
叹一口气,她伸手抱住他腰身,脸埋在他胸膛,“哎……还是不坚强了……”
他身子有片刻的异,但几不可察,他徐徐回抱住她,她的声音徐徐传来,“我刚才啊,离你远着的时候还压着呢,就心里可不好受,然后强压下了……”
“这会近了你,怪你——堂堂尊主大人,怎么这么能干呢,修为修为这么厉害,打蝴蝶结也这么漂亮,男朋友这么厉害,我还忍什么忍啊。”
说着脑袋蹭蹭,发出小心一声满足的喟叹,“哎,充电,充电……”
他眼底云翻地覆,她的声音近在怀里,这么段时日,他已经知道她口中的充电是何意,此时千般的话也都咽下,他压下喉中腥涩,唇角徐徐抬起,也将人抱得更紧。
“我今日说得如何?”
“甚好。”
他低声,在她发顶轻轻一亲。
她在他怀里笑得闷闷,好一会才从怀里脱出,啃一口他的下巴,“好!回城!”
充电完毕,满血复活,她秦汉三又回来了!
云休厌笑意沁出,握着她的手带她上马车。
马车嗒嗒往城中,一路有剑修的人在暗处,二人只当不知——
这亦是正常,他们在剑修的地方,有这些眼睛在,某种程度于他们也有益处,只是有诬陷之事这些便是证据。
话虽如此,晚晚却也隐约觉得,“你要是实在不喜……”
没忍住,她抓着他一只手,眼神往车外飘了飘。
但后面的话没有说,他便目微深,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
晚晚:“你……你这样看我,难道说是我惹得?我惹你不高兴啦?”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她就说嘛,好像他有些怪怪的,虽然……唔,看着与往常一个样,但她就是觉得不大对劲,果然……
云休厌不语,眼神若说有变化,就是愈似笑非笑了,他抬手,手心向上,那掌心便凭空现出一物,晚晚定睛看去,“请帖?”
白底素面,流银般的请帖二字,她一下反应过来,“剑宗的!”
这纹面字样,可不正是剑宗来的!
剑宗给他请帖?不,不是,“这,这……”她一下拿过请帖,喉里的话磕磕巴巴,“这不会是、不会是给我的吧?”
所以眼神才那么奇怪,看得她莫名心里发虚的……
话音没落下,请帖里的名就看清了,秦……
她手一颤,那目光慢慢往下,落款……白蘅。
好吧……
终于知道……
“这,这什么时候来的……”
“一刻前。”
“唔……”她清清咳了一声,不觉把那请帖摆弄,“只有我的名?只这一封?你的呢,还有没有?”
他含笑,“不曾,只你一封。”
这……这就不大美妙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这是醋了啊!
她还不忘原剧情里他愈加偏执的性子,这会看他这般,哪怕知道三分真剩下的是唬逗她,还是立刻认真,“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去。”
说着把请帖塞回他手里,一副正襟危坐严肃表态的模样。
“哦?”他笑一笑,“万一寻你有要事,岂不是耽误。”
“没什么比我男朋友高兴最紧要,他如果真有要事,可以去家中寻我们,这般只请我一个,还把请帖发你手上,难道不知你可能会不高兴?太不贴心,太不稳妥了……”
她痛心疾首,浮夸模样,他浅笑看着,知道她一半是哄人的话,也还是含笑看着。
她说得口干舌燥,他仍那一副浅笑看她的模样,直到她端了茶水的间隙,他看她,“想去?”
“咳——”
她一口茶微呛了下,却听他说,“想去便去吧。”
嗯……?
这是,真的?
她脸上的神情太明显,他笑意更多了,将请帖推到她面前,“去吧。本尊不是无度的人。”
无度……
晚晚心说你原剧情干的那些事,还真看不出有个度……
“况,有些话,也该与白宗主言明。”目微动,他唇角的笑意浅淡一瞬,又恢复原状。
晚晚一愣,登时明白他也是看出来了,在高台上,白蘅几次看她时的目光,虽都是说着正事,但那目光……
她就想到上回并州城宴上,看来她那次说的话白蘅依旧未听到耳中,或者说他还有不确信。
徐徐的,她拿过那请帖,“那,我便与他说清楚,”想了想又拉他手,“你送我。”
他应下,这一路都未再放那只手。
请帖写的今日戌时,晚晚回到城里,看着城里动静,觉得不到戌时末,白蘅怕是忙不完,便先回住处补了个眠。
期间问一次外头的事,主要是铸剑会,知道那边虽有影响但影响不大,说到底,愈比到最后的铸剑士,愈有一股匠人独有的痴,这些人很少为外物动,便是大安城里悲愤的修士无数,他们所受影响也是最少。
晚晚听到汇报便松下这口气。
再听到铸剑会外,今日城中大多的修士都在街上,他们没有回住处,也没像先前那般点上一壶茶,与同修好友论道谈修,他们在街上,高台处最多,悲愤,痛声,五大世家的事,于他们相当于半个信仰崩塌。
晚晚即便没在当场也能想象,听说许多人紧随白蘅的行止,更多的人请命欲寻花不降,立志将今日她的话查清证明,没了五大世家,白蘅便是他们追随的象征。
晚晚听得这些,虽早有预料亦有唏嘘。
她其实一点也不讨厌修士,如果能一直平和就好了……
宅院被结界罩笼,她没受太多影响,补眠一觉很快过去。
时候快到时,十二唤起她,她略微洗把脸,也没换衣,仍穿白日一身,“尊主呢?”
“在前堂,”十二道,“主子出发时尊主会送。”
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到外头,夜色已重,算着时候戌时已晚,她便不耽搁,提了灯往前堂,云休厌果然在等她。
“走吧。”到近前,牵住她一只手,许是因夜里,晚晚觉得他好像更白了些,他原就白,是那种冷白,清冷的感觉,但这会还像更冷了些。
似察到她目光,他侧眸望来,她眨眨眼,“老爷真英俊。”
他:“……嗯。”
她便笑了,微微放心下来,心道大概是因这是剑修界,他在这里到底还是受了影响,看来事情还是早早做完,早回不落城才好。
今夜便跟白蘅说清,他的性情,心系天下苍生,他一定也不愿看到两界开战生灵涂炭,今日或许可一并探问,此事做完后就尽快回魔修界吧,铸剑会这边也交给陈折芳就是……
他这段时候做得不错……
这般想着,身子徐落时才反应过来已到。
木楼高矗,杂声阵阵,城中依旧乱,大多的修士依旧无眠,街上到处是修士,他们便没有从城中过,只由他飞身带她来这边。
“秦姑娘。”
一道粗声,晚晚循声看去,才看到一个身形粗壮,圆头钝鼻的修士,穿着剑宗的衣袍,她认出来,“石、泉?”
石泉脸色不大好,看着像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但挤得太勉强,怎么看都称不上友好。“随我上去吧,宗主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