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住。
泽气仿佛瞬间凝滞。
“啊!”
晚晚一拍掌。
“我饿昏这么快醒,是不是你救我?”
“你说再不信我,那就……认定我背叛了?这样却不杀我,说没你的允许不能死,可……”
“我‘叛’了你啊,还有你最厌恶的威胁,我绝食要挟你却救我,这不就是……”
“受了我的威胁?云休厌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死?”
从迷惑到恍然,也就这一番分析的时间,她恍然大悟,“那先前草屋,你没掐死我,后来温汤也没杀,我说去矿场你答应,两回刑场我没事,啊,矿场那晚,我第一晚过夜那时你突然出现,还有舞女!”
“那天你突然变脸,是不是你……想让我,吃醋?!”
话音清亮,全然是解谜后的兴奋——这样竟能说得通!
“还有还有……”
“够了!”
沉哑一声,云休厌似是咬牙,“秦晚晚,你……”
她什么?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他像是无话可说一般,蓦地拂袖,掐在她下巴的手不知何时落下,一瞬里没了身影。
秦晚晚呆呆,怎么就,走了呢……
石兰守在结界外,只觉一阵魔气,结界突然打开,他家主子已然不见。
“尊、尊主?”
石兰下意识跟随,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家尊主的背影似乎有些狼狈的意味……
跟了一跟才回头,就见结界消失,秦晚晚坐在银笼里,看着尊主消失的方向有些愣愣的样子,但这怔愣之后,石兰觉得她看起来……
莫名兴奋。
看到他还眼睛一亮,“兰大人,啊,你……”
她这厢一招手,石兰吓得一个激灵,妖女兴奋,尊主岂不是……中了妖女诡计?!
哪还管她说什么,心呼尊主,最快速度来到书房外——
书房门紧闭。
石兰急声,“尊主?”
内里无声。
石兰愈急:“尊主,尊主!”
到底发生何事,难道妖女偷袭尊主?难道那晕倒也是伪装?!
“尊主,尊主!尊主可能听到……”
他一声声,直到内里低低一句,“住口。”
石兰蓦地闭住嘴。
内里微哑的声:“退下。”
“可……”
“退下!”
“是……”
石兰缓缓退两步,才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尊主,秦妖女那厢……”
好一会,房里传来,“随她。”
这一声,较方才更加沉哑,石兰歪一歪头,越发猜不透这是发生了什么,尊主怎么,如此奇怪?
再回寝殿前,银笼还在原处,秦晚晚也还在笼中,只是看着……
怎么都怪异。
她坐在笼角,背靠着笼栏,双手环膝,脸上神色变化无端,嘴里喃喃念念有词,跟刚才见那会儿全又变了样。
石兰靠近时隐约听到一句,“……说得通,怎么就……说得通呢……”
石兰心道一句这是希望说得通还是不希望说得通,“秦小姐。”木着脸唤一声。
笼里的秦晚晚猛然抬头,“石、石兰啊……”说着往他身后看。
石兰面无表情,秦晚晚目光已收回来,石兰并未从她脸上看到失落、可惜这样的情绪,反而是她的目光收回,停在他脸上的时候,说不清的诡异和讳莫如深起来。
“石大人。”
“是,秦姑娘。”
“尊主可是要你,来处置我。”
石兰摇头。
于是秦晚晚愈发讳莫如深起来,盯着他,好一会,石兰觉得自己的木头脸都要破功时,她才眼神复杂的叹口气,“那就有劳大人,给我端碗饭来吧。我不绝食了。”
石兰也眼神复杂,“姑娘,稍候。”
——这一个两个,怎都这么怪异?
这中邪还能传染?
石兰满腔纳闷,可还牢记他家主子的话,问秦晚晚想吃什么。
秦晚晚一听,“你家……你家尊主,让我点菜?”
石兰想了想,“随她”似乎就是这个意思,于是点头。
秦晚晚眼神愈发诡异,“……就,还粥吧。”
饿了几日,吃粥养生。
石兰应声而去,晚晚看着他背影,就,真……猜着了啊……
——都说到这地步,气得拂袖都没治她的罪,还叫石兰让她点菜,这……
想推翻也不能啊。
她坐在笼里,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渐渐稳定,从那诡异复杂变成震惊、惊惧、惊悚以及惊骇,“是、是真的?!”
云休厌真,真想和她再好?!
后知后觉,她真正才想这句话的意思,先前兴奋,是那种“抓到了云休厌一个小秘密”和“咦,我好像突然真相了”的感觉,而现在,到这时,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云休厌想和她和好,不,不对——她现在不是“她”,不同的两个人,何谈什么“和好”?
是,是,云休厌眼里或许没什么两样,但她自己知道啊,这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人,从前的她,全是个人设啊!
云休厌是……想和她的旧人设,“和好”?!
石兰回来的时候就见秦晚晚一副如遭雷击花容失色的模样。
“秦姑娘。”
他将饭碗端进。
秦晚晚颤巍巍,艰难端起碗,拿勺的手抖啊抖,磕在碗沿上当当作响,石兰心内鄙夷,直道这人如此有异,莫不是吓傻不是——从方才便问尊主可有要处置她,可见是怕到极点。
他这厢正要离去,心还挂着往书房那去,秦晚晚却唤住他,“你要去见你家尊主?!”
她陡然又回神似的,见他点头,立刻,“那你替我带几句话!”
石兰动了动嘴,到底木着脸点头。
一炷香后。
书房门前。
石兰站在阶下。
“尊主,咳……秦小姐有话,尊主若不想听,属下便不转达。”
说完静默片刻,他想着尊主若是说个住嘴他便就此打住,但内里无有声音。
石兰确信他家主子就在房中。
没有声音,好吧……
“那属下就说了?”
仍是没有声音。
好吧,他不确定尊主是不是歇了去,要是歇了没听到,可也就怪不到他。
清一清嗓子,“秦小姐托属下对尊主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她曾与尊主说的并非欺骗尊主,她替前人感谢尊主厚爱……”
话才到此,只听内里剧烈一声,是什么东西断裂之声,石兰当即一凛。少顷,魔气上涌,一阵风过,书房已无主人影。
石兰在阶下,片刻翻开册子,在今日记录上记下:今日,怪之。
尊主和秦妖女,都奇之怪之。
晚晚喝完了碗里的粥。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喝得认认真真,石兰总共送来两碗,都被她喝光了。
但喝光之后,也没人来。
云休厌为何不来?
她托石兰那番话,她以为他听了就要找她来算账——唔,或许算账并不贴切,但想跟一个人和好,听了那番话很难坐得住吧?
可左等右等,没等来云休厌。就连石兰都没再回来——他就不来把碗收了?
可惜她再怎么腹诽,这处还是没有旁人,反而她自己,吃饱喝足,几日不曾休好,这会儿反真的起了困倦。
月升半天,长夜更浓,尊主府经年不散的泽气,她模模糊糊,靠在笼边,心里想着见到云休厌的应对,若他肯信……唔,他大约是不会信的,他不信那话,那……就是要和她好怎么办?
和……云休厌,好……
这几字一出,便是一股不真实感——她怎么能,和云休厌好?
他们根本就……好吧,她了解云休厌,可云休厌根本不了解她,她对于他,某种程度根本是个陌生人,严格来说还是个有“前仇”的陌生人,这样的人……
老实说要她来选,不打击报复折磨对方都是她日行一善阿弥陀佛了,还和对方好?
“呵呵……”
因把自己代入进打击报复折磨人的一方里,她半梦半醒里这一笑很是集合了阴冷阴笑阴恻恻以及变态的气质,待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且模糊睁开了眼的时候,那变态气质的笑还留在脸上。
于是夜色泽雾,非常适合搞暧昧的场景里,秦晚晚隔着一笼对笼外美男子歪嘴邪笑,诚然一个垂涎男色的女色魔形象。
美男子月色吞雾里,宛若高岭之花。
秦晚晚陡然清醒过来。
“云、云、云尊主!”
结结巴巴,一瞬里的心虚,或许是对高岭之花一瞬里的呆眼,她的心虚来得比回神还快,反应过来时已经趴到笼前,倒是没了她先前抱腿说“你想和好”时的气势甚足。
云休厌还裹着那身黑衣,劲装之外是黑色斗篷,黑眸黑发,连气势都是黑的,但不知为何,晚晚就……没怕起来。
没否认……
他……还是没否认她先前那些话……
女色魔和高岭之花的对峙不见,晚晚站在银笼里,第一次在云休厌面前产生了类似尴尬和无措的情绪。
人就是这样,倘若云休厌一直恨她厌恶她,她能坦然受之,他冷心冷肺,从此就当她江湖陌路人,她亦能坦然叹之。
但现在,一直以来矜傲自持,当初堕入魔修也不曾对云家回头一顾的人,突然知他对她仍有隐晦念意,她忽而就不知如何相待了。
“云休厌。”
一开口,不觉就带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