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世人误我
风洗月2020-12-07 23:503,242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真当我们剑修跟魔头似的?”

  还打起来,剑修岂会平白无故动手。

  黎尚鄙夷,“刚我跟齐九,切磋而已,吓到你们纯属意外,不过谁能想到你们的马那么不经吓。”

  他开口炮仗似的,齐九脸都红了,连忙说:“黎兄!咳,他是那意思,他心直口快,这几日是有躁心事,几位勿要见怪。”

  晚晚摆摆手,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再看对面那公子,神情更是没什么变,齐九心里便松一口气,同时更加确定二人不是来自修士世家,不然便是寻常修士听到“魔头”这样的话也不会这么淡定。

  显然是不在意。

  果然,晚晚听了他们的话,重点只是在,“谁说我们的马不经吓,我们这一趟可是用了家中最好的马,我们公子最受老爷看重啦!”

  她一脸骄傲,对着黎尚不服气道。

  黎尚呵一声,“是么,那是黎某失言,不过我劝你们尽量走大路,遇着我们切磋都能惊马,要是真遇上魔头,呵呵,你们也不要觉得离这些很远,没听说么,云魔头的人都到凌云峰下了!”

  这少年果然躁心得很,话没说完脸就臭得不行,那模样与其说刺对面的人,不如说是发泄,连齐九的阻都没来得及,少年怒道一声,“真是岂有此理!云魔头简直欺人太甚!”

  晚晚听到第一声云魔头的时候眼皮就跳了下,到第二声时已经不觉伸手,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就抓住了云休厌的衣角。

  黎尚这铿锵愤愤的一声,她下意识去看身边人的神色,但见他一脸平淡的冷漠,她悄然松口气。

  对面齐九又开始尴尬表示歉意,晚晚作好奇状,“欺人太甚?他们做什么了?”

  “说来也的确,”这一次,齐九不敢让黎尚解释,他也叹气,“你们不是剑修人有所不知,剑修与魔修按理也是进水不犯河水,可近来我剑宗宗主,被人送、送一魔修女……”

  黎尚怒接,“正是如此!送一魔修鄙女羞辱我宗宗主!他们直接将人送到凌云峰下,凌云峰可是我剑宗圣地!云魔头此般不是挑衅又是为何?!”

  这本是清隽两个少年郎,此时气到脸都泛白,晚晚深切的怕他气晕过去,只听他又铿锵有力,“此次大会,五大世家但凡有种,都该联合起来剿反了魔修!”

  晚晚心里一跳,面作惊状。

  齐九安抚她,“姑娘莫怕,我这友人也只是……”他无奈苦笑,“要剿魔修谈何容易,先辈们百千年都无法做到,如今换了魔首,那新魔首是有名的……”

  “什么有名!要我说就是沽名钓誉!”黎尚冷讽,“说什么世家第一公子,云家自己吹的吧,真要那么能耐,能堕了魔修?我要真有那么一日,自尽也不活着受辱,他活着不肯死还成了魔头,不是本性根劣是什么。”

  他发起怒来声大势强,阴阳怪气起来也是一把好手,晚晚心里一突一突的,听到后来不自觉使劲抓了身旁人一下,这一下也不知是急还是恼,手伸得一用力,手下便抓了个温热,她一顿,在压下对黎尚下意识的反驳后,才后知后觉,她抓了他的手。

  没抓到衣角,反越过衣裳,抓到了人的手……

  “咳……”

  一下呛出声,那只手已经缩回来,她脸上呛咳得都涨红了,掩着唇侧头朝一边咳。

  “小秦姑娘,”齐九的声音,“黎兄莫说这些……吓到小秦姑娘了……”

  她摆手想说没事,她还想探听更多点,但说不出话,一杯茶递到面前,她想也不想接过灌下压下那股咳意,双眼通红的转回头正要与齐九道谢,才发现给她递茶的人是……云休厌。

  “小心些。”

  声音不高,手上一方巾帕。

  晚晚愣愣,片刻才哦一声,接过素蓝的巾帕沾了沾眼角。

  巾帕上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几乎是沾了一瞬就很快拿了开。

  对面两少年稍显尴尬,饶是再不通人事也看出他们之间不寻常的亲密,这位公子,从刚才起都不发一言,便是与他们招呼也只是冷淡的点点头,这会儿又是递水又是递帕,显然不是个单纯的主仆关系……

  两人已经将晚晚的身份定位为宠婢,再开口便多了些规避,更将魔修的话题打住,主动问起他们欲往何处。

  晚晚心知问不出剑宗近况了,也不惹他们怀疑,“我们是往并州去,家中生意事,我们老爷交给我们少爷了呢。”

  为不崩人设,她强作骄傲与有荣焉状,心中却略微虚了那么一虚,手上动了下,到底不敢再抓衣角。

  对面少年没有怀疑,听她如此反而露出些恍然,“并州啊,”齐九点点头,“那里近来倒是聚集不少铸剑人士,可惜我二人不能同路,只在此预祝你们所行顺意。”

  说着举起一盏茶来,以茶代酒水,这就是释前嫌结交友的意思了,云休厌端起杯,晚晚也跟着他端起,四人各喝了一杯。

  这之后,晚晚与他们攀谈,又从他们口中问出许多铸剑会的事,两少年只当他们是为铸剑生意而去,更加坐实他们商贾身份,说起这些更不需遮掩,将所知都告诉了晚晚。

  晚晚才知铸剑会比她以为的传得更远些,现在几乎没有不知此事的修士了,齐九给她看他们的剑,“我师父新赠我的,近来江湖上好剑频出,这也是我二人今日切磋的缘由。”

  他们都得了新剑,这些剑品相都上佳,只是不知为何铸剑人却还有不满,这般影响之下,铸剑会名声大噪,修士们一心淘一把好剑,商贾们想趁机赚一笔,还有消息灵通的人士,甚至专门等在铸剑大家的家门处,与人攀谈想代理他们“弃之不用参赛”的剑。

  更别说那铸剑会第一等的剑会赠给江湖第一风流士,现在名士圈里也小有传开此事。

  虽然真正的名士不少看出这怕是铸剑会之后的人搞出的把戏,但他们心胸阔达,倒也无人计较。

  反而青城子,听说听闻此事后颇有兴趣。

  晚晚听得高兴,这一杯茶虽然呛了一口,但总的来说值了,几人分开,齐九和黎尚还在路旁与他们挥手。

  直到再不见人,晚晚才收起脸上的笑,坐回榻角那一处,这会没了需要伪装的人,她神情不觉放松许多,“这两人没有说谎的必要,看来铸剑会我们此行必得。”

  ——她先说这句,是略过白蘅被送魔修女。

  那魔修女,她心知应当就是高女。虽有唏嘘,却也无奈。

  高女到剑宗手中,依她对剑宗的了解,越是如此高调送过去,他们越不会杀——

  他们会标榜与魔修的不同,纵然高女是个魔修,或者说正因为高女是个魔修,她一时半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些念头极快,感觉到有目光落身上,她抬眸,便见云休厌望着她。

  “你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

  他语气平静,眼神也平静,平静的仿佛她问什么他都给予解答似的。

  晚晚心里头跳了一下,“就,总不能什么都问你,之前不是说看我表现嘛,都靠你也不大像话。”

  摸摸鼻子,她不大好意思,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你的帕子,”巾帕上那点水渍已经看不出来,她掏出来了才忙又道,“我洗好再给你。”

  这人一向讲究来的,说实话方才在茶棚那一杯茶他肯喝已经出乎她的预料。

  她轻咳一声,“方才,多谢尊主了……”

  谢他肯委曲尊口,也谢他这帕子,她有点含糊,不小心抓他尊手的没拎出来谢罪。

  云休厌看着她有些飘忽的眼神,“出门在外,便不必叫我尊主,”他笑了下,“我若当自己尊主,那二人还能出得茶棚么。”

  晚晚一激,倒是后怕了下,这会才又想到那两少年,尤其黎尚说他本性根劣的话,“尊……”顿一顿,倒是真的歉然来,“对不住啊……”

  要不是她,他也不必听这些难听的话,再怎么大度的人,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都不好受吧,她眼神惭愧的看着他。

  云休厌目里微动,方才他的确有一瞬杀意,那是魔修本能,但除此之外他并无感觉,类似愤怒,不甘,甚至想要解释的冲动都没有。

  这些东西早已不能伤害他。

  连从前朝夕的血亲都视他为耻辱,从他堕魔一日起,他的活着已然是他的原罪。

  若他时时在意,还如何能活。

  但在她柔软的眼神里,他心底动了动,“无妨,他们误我是常态。”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她声音很急,“我反正不会误解你!”

  他笑一下,“你不误我便好。”

  他笑得仿佛不在意,但愈是如此,晚晚只觉他故作坚强,再想到这全是她执行任务所引起,更是羞愧到不能面对他。

  “其、其实这是常有,我今日是没问,不然说起妖女,我那恶名比你更多!”

  她声音夸张,瞪大眼,仿佛怕她不信,但说完似乎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不是,我是说,我比你……你不如我……你比我更……哎……”

  越说越不对了,她急得一头汗越发郁闷不行,再看他含笑微微“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的样子,心里更是软酸一片,这一路添茶倒水,研墨解语,还主动给他说书解闷,就差揉肩捶腿以示弥补。

  云休厌面上无波,眼底深一深浅一浅的波涌。

  行至半日,路经一岔口,陈折芳驾车,按着往北的方向拐时,内里忽而一声,“换道。”

  陈折芳忙停住,便听内里云休厌说,“换另一道,先往严城。”

  严城?

  车里给他拿书的晚晚也是一惊。

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 生啖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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