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还是没有出去,虽然有人兜底的感觉不赖,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在剑修们眼里颇不受待见,与其出去让人揣度“魔修界有什么算计”,她不如老实待在宅院里。
这般想着,也不是全然无事,方见过江湖大会的人士,铸剑会她还没有去过。
云休厌看她真切不打算去外头,便在房里幻了一面幻镜,幻镜另端连的正是铸剑会。
晚晚大为高兴,更没了出去的念头,就在房里守着幻镜看起来,看到幻镜里铸剑会气氛火热,单单今一日便遴选出百把良剑——
他们的到来给大安城带来躁动不安,但铸剑会在有意维护下,所受影响反而甚少。
“今日百剑,明日再一半!”
一胡子花白的老者,眼神放光的瞧着那些剑,已经在品评选择明日的五十剑。
在他们的计划里,头日一百,二日五十,三日十,到第四日,选出三把,第五日,也就是江湖大会完毕时,选出那最好的一把,那一日,也要论出谁为“江湖第一人”,同时将此剑相赠。
这是剑痴们的盛会,也是寻常剑士的盛会,对普通剑士来说,仅仅是参与铸剑会,也能得一批成色极好的剑石,这还是仅仅对参与的人。
那些铸得佳剑的匠士所得更是足以让人艳羡。
人们猜测背后之人一定有极厚的家底和一颗广为剑修界的仁心,这些猜测里猜五大世家的最多。毕竟论财论资辈,独属他们无疑。
对于这些晚晚倒不在意,她只看铸剑会如常进行便松下口气。
“主子,有客。”
才看完,便听外面十二的声音。
“客?”她微讶。
“是的,”十二没有波澜的声音,“白初初,女子,另有一仆,名萍儿,正在宅外。”
白……初初?
晚晚这会真讶了,说话间跑出门外,便听十二说,白初初主仆来求见拜访,“尊主说您做主。”
十二那架势,晚晚毫不怀疑她要说个不见她能立刻把人丢出多远。
于是想了想,她点点头,“那便……请到待客堂吧。”
“是。”十二领命而去。
晚晚摸了摸下巴,白初初来见她,这位“女主光环”的人士,这时候来见她,她可不觉是来叙旧啊。
门外,白初初主仆站在几步外。
这是一条闹中取静的街,云休厌与晚晚住进后,这条街便再没一个剑修,丫头萍儿左右扫过,见门紧闭,方才开门的下人,都听说他们是剑宗的人了,竟然还将她们关在了门外!
“小姐,您何必在这受委屈?”她不平,“您是为大局而来,可我看他们,哼,单单咱们有礼,无奈人家粗蛮,这样不知礼数……”
她嘴里嗤哼几声,白初初止她,“不要这样说。”
语气轻轻,柔柔若水。
萍儿叹一口气,越发觉得自家小姐软弱堪怜,“小姐,您何必……”
白初初摇摇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能为蘅哥哥分忧,我愿的。”
萍儿撇撇嘴,倒也不再说什么——还是那些世家的人找到小姐,说这个时候他们不便出面,也是她家小姐心肠柔善,才应下这折辱人的破差事!
正想到此,门打开来,先前那魔修仆人之外,还多了一黑衫女子。
“随我来,主子要见你们。”女子开口,声音跟她表情同样冷。
萍儿脸上憋屈,白初初面无异色,低声道了句谢才随着进入。
一进其中,但见内里小桥流水,亭台厢阁别有意趣,来往仆从步下无声各自规矩,萍儿一眼望去,这里是比他们住的高楼,比以前的秦家还要奢丽。
再往里,便是一处水堂,看起来是待客用,却建在临水中,四周隐花阵阵,水声潺潺,那堂中已坐一人。
十二面无表情,引两人进入待客堂,奉上茶点后退身而去。
萍儿注意到她没走多远,而是在临水案边处,如一条黑影般立在了那里。
真是叫人生厌。
她暗诽一声,然此时也无多心思在魔修侍女身上,她大半的注意都在眼前的秦晚晚身上。
晚晚面含带笑,周身可称温和,她已然起身,对白初初点头礼。
她没什么对白初初的敌意,从前若说任务无奈,她和白初初所谓龃龉,亦是在白蘅身上,从结果上说她还是输家——
白初初已是白蘅未婚妻,将来不久会嫁给她,从这个结果上说,她已是“炮灰女配”的输家。
何况白初初还救了她一回。
她好奇白初初的来意。
“白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开口,她开门见山。
“晚晚,”白初初对她微礼,“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当然,”晚晚挑了下眉,她做出请坐的姿势,“只要你不介意。”
“我怎会……”白初初摇摇头,她轻咬唇,似有斟酌难言,落座下后,方抬眸,望着秦晚晚,“晚晚,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晚晚想了想她说的好久——她仍不知她救过她那次,往前再推,这个好久是截止到她“背叛”白蘅,是了,她背叛云休厌之后又背叛了白蘅,狗系统糟心的任务……
总之,在背叛白蘅的时候遇到过白初初,她那时已经是白蘅的恩人之女。按这个时间算,她们还真算是好久不见。
“还行,”她道,“除了没法力,生活还算不错。”
“那就……好,”白初初咬唇,“我一直很担心,那时他们都说你……现在看你这般,便放心了。”她说着小小舒一口气。
“说我死了么,”晚晚不甚在意的摆手,“那也是假象,总之我福大命大,现在也都过去了。”
白初初点点头,许是她这洒然的模样让她放松下来,她看着她,目光终于从寒暄的开场有了变化,晚晚适时道,“我知你今日来定有事,你也放心,我这里安全的话,你在这里的话,我保证不会外人听到。”
白初初眼里微微的松,“既……我其实,是受托而来……”
受托?
“白蘅?”
“不,是世家世伯,”白初初说,“世伯们托我来此……”
晚晚立刻回过味来,“试探是吧?”
她一下反应了过来,见白初初面有难堪,她摇头失笑,“不用,你不用觉得为难,我先还想,你能来这里受谁所托,世家的话也情理之中了。”
毕竟谁比她的身份更合适呢?
“对不起……”
“无妨无妨,我能理解,只是,”她想了想,“我和魔修来此,此行真无恶意,我知道这么说也没人信,不过是真的,只要人不犯我,我们也无犯人之意。”
这是真话,她对白初初说得几分恳切。
“我知道,”白初初轻应点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探问你这些,其实是……”
“什么?”晚晚歪头,除了世家的缘故,还为什么?
“晚晚你现在……处境极危!”再开口,白初初声音微低,像是用了极大勇气,“你可知,可知他们盯上你了么?诛杀令,就是先前所传的诛杀令,我听到了,听到他们迫蘅哥哥,他们想要亲手、亲手……”
晚晚眯起眸来。
白初初后面的声音愈低愈轻,“他们要……除你性命,我听到了,明日只要你们出现,他们就会要求云……云尊主交出你,或,杀了……你。”
“如果云尊主不同,他们就会……就会强行……”
她再说不下去,眼神悲伤的望着晚晚,甚至带一丝恳求,“所以晚晚,你明日不要去,今夜离开这里,云尊主那般珍视你,只要你说想走,他定也会同意,只要你……”
“我可以回去告诉他们,说我没有见到你,说我来这里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在了,只要不在了,我想他们就没有理由为难……”
细细的声音,这已然是她的极限。
晚晚终于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将人送走,临行前她没有与白初初说走与不走,只是感谢她冒险示警,在白初初忧心的目光里,她面上还有轻松,但将人送走后,这轻松也就褪去。
走……是不能走的。
都到这个时候,世家既已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她走与不走其实意义不大——
他们一定会促成这件事。
即便是她真的走了,他们也会造出另一个“秦晚晚”来。
这只是一个信号,一个世家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的信号。
面色肃然,她沉吟着,徐徐往云休厌的所在去。
白初初的消息是有用的,至少她此前没有想到,他们来得这般突然,世家还是如此快做出了反应,那只能说明……
步子微停,她看着不远方的高楼,剧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世家起兵,与魔修界开战,世家折损严重,剑宗不得不出面出手,而后……一切祸乱的开端。
从待客堂到云休厌所在,不过一炷香时候,待见到他时,她已然坚定想好,“你先前说的,我做什么你都罩我的话……”
快步上前,她抓住他的手,温热修长的指缠在手里带给她许多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云休厌,我们搅浑吧。”
既然世家联合将引祸端,与其去击破他们的联合,不如彻底搅浑!
深夜,无数白影在大安城外集结,这一长夜里,无数暗流深涌,云休厌注视着心上人的眼睛,低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