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到底做何用呢?
晚晚用了许多发散的思维,比如成碧的身份,她是一个魔修,魔修有了剑修的孩子,还是在剑修界养孕,那这药理当就是安胎药。
——这思路逻辑极顺,可以说真相的可能性也极大,但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她没见过先前的异样。
可她偏偏见过了:
见过成碧如何白日吃药,晚上又吐出来。
更要命的,她还看见了这药是如何制出来的……
云正天在密室里的所为,那个奇怪的石台,很难不让她把这药……下意识当成诡异的东西。
尤其这还是一个劫境……
所以再又一次看着成碧吃下药后,她几乎心惊胆战的盯着她,仿佛她下一瞬就要口吐鲜血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但成碧一如往常,她松了口气,但这一口气松下之后又更是提心——
她有种糟糕的直觉,这让她在成碧临盆倒数的几日里一日比一日警醒。
这几日里她已确定,成碧吃下的药都是云正天那般在密室炮制出来的,他甚至时辰都没变,她又盯守他几次,已经确定先前的药也都这么做出来的。
“家主。”
一个青衫的男子出现在云正天面前,在禀完一些琐事后,低声,“人都带来了,可要现在送进去吗?”
晚晚认得这个男人,他是云正天的长随,对云正天来说就好比石兰之于云休厌。他很得信重。
他们现在所在的也不是云正天的书房,而是高院最近的一个院子——云正天把办公地点挪到这里来了,随着成碧临盆将近,他愈发不肯离她半步。
晚晚就看到院里站了一些人,按着长随的话,这些都是置备下的产婆医者之类,仿佛先前养在外面的,云正天现在才让人带进来。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云府家养的人,这里大多仆从在晚晚看来仍是幽影一样,但今日这些带来的人模糊都有一个面貌。
晚晚已经感觉到,在幻境里,愈是“重要”的人面目愈清楚,这个重要不是由她判断,而应当是与劫境的相关性。
她在来时石兰给的资料里看到过,这幻境会有迷惑性,譬如想破境的人,它会迷惑人,晚晚看到的资料里,不乏有很多想破境的人最后被困在了劫境里——
这些人有的与她一样是为了帮人破境,但更多的是在对方入劫境的时候进入其内,通俗点说就是“趁你弱,要你命”,但不管是因为什么的原因,都有入境者的劫破了之后,出来的人神志变得不正常的。
这就是幻境的迷惑——它让外面的人觉得是境中的一员了。
晚晚从进来时便警惕着,到现在已经养成条件反射,她看到新来人的脸,便下意识掐一掐自己的脸,嗯,疼的。她才是真实的人。
现在这些幻境里的产婆医士,被带领着往高院里去了。
高院里有结界,阵法,这些人一步不敢乱走,都规规矩矩跟着往里,让晚晚惊奇的是,他们进到高院之后,没有因为院里的泽气受到什么影响。
云正天一定做了什么,可惜她在这里不能看到,那长随将人送进去,高院中也早已备好了房舍,这些人住下,开始待命。
“只这几日,”云正天抚慰着成碧,“算着后日便是你生产日了,我实在不能放心。”
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这些都是远地寻来的人,“几日后便将他们送回,他们城地僻远,”他眉眼柔和,“亦给她们加了护持,一月内不会有碍。”
晚晚就知这是果然给这些人做过什么了,才让他们在成碧身边不受影响。
成碧拧着一点眉心,闻言到底薄应一声,她的产日就在这几天了,她看起来有些乏累,抬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云正天便扶着她,小心把她扶到榻上。
他没有立刻走,与先前一般,守在她榻边哄她入睡,但今日的成碧没有多睡,不知是不是要生产的缘故,她难得的“粘”起云正天。
“东西都备好了吗?”她抓着云正天的手捏他的手指,口里问。
云正天点头。
“你确定吗?我要的结阵可不好弄。”成碧斜起眼,一点点睥含的骄,“到时我虚弱,一点魔气都可将人引来,引来拿剑的还好,要是魔修。”她哼一声,拿眼瞧着云正天,话不说也显然。
云正天温柔的说,“你放心,都已备好,结阵我亲自盯守,”他又笑,“我好容易抢来的人,怎舍让人再抢了去。”
“你知道就好,养了好几年,被抢了多亏。”
云正天笑得愈深,“夫人说的是。”
成碧便睨他一眼,她仍是玩着他的手指,而她的手指也没有粗肿,仿佛全身只有肚子大起来,别处一点不见变化,她在他的笑里像是也要破功,“真被抢了也不算亏,好歹还留下一个。”
云正天不愿听她说这样的话,守着她非说一句“呸呸呸”,成碧困倦上来,掩唇已是一个哈欠,他这许多句哄下,好容易听到她困倦的呸了一声。
云正天心满意足的笑了。
晚晚站在另一边,她觉得云家主现在跟她一个样的紧张了——方才成碧那一句说得他当真紧绷了瞬。
她在一旁感同身后,那厢成碧昏沉沉睡了也没放开云正天的手,云正天便这般守着她半步不离。
“后天啊……”
晚晚低声算着。
云正天每日炮制那药时都会算着日子,现在看来成碧只需再吃两颗药,然后她再多观察一日,就知道是不是只有她怀孕的时候才给她吃的那药了。
——她真切的希望着是。
这一日云正天直到成碧醒来才出去,却是外面的人来说产婆的事他才离开。
蹲守在角落的晚晚没多犹豫就选择留下——现在最紧要还是成碧,她不愿离开她身边。
但云正天这一去却有点久。
外面,闹声四起,却是沉寂了好几日的云老太太……
老太太年轻时端庄,做主母半生,现在却连准备好的产婆都不得儿子遣用,她自觉愈无颜面,所以虽然没有市井泼妇那般来闹,但也堵在高院外让儿子收下她的人。
是了,她直接领了人来,一行十几个产婆,个个经验十足来头不小,老太太不肯让云正天走,质问她,“她肚里是我孙儿,是我云家嫡长孙!”
就差把难道老身会害他说到儿子脸上了。
老太太不喜成碧是真的不喜,喜欢她肚里的孩子也是真的喜欢,也真因为儿子的不信任而有些伤怀了,于是愈发肃然不肯去,而且她还引来了云正天的叔伯辈,这一下云正天愈走不开。
晚晚来回听了一耳朵便没有再多听了,她也快速往高院的产房里查看了一遭,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微微放下心。
产婆,药,都是影响成碧的因素,而且她还从成碧和云正天先才的话里推断出,成碧生产之际不单单身体虚弱,可能魔气也会愈显,所以她才让他在院外结阵,为的就是到时继续隐匿她魔修的身份。
晚晚觉得这个阵可能不止在高院外头——她这些日子没看到云正天结新的阵,她怀疑他可能把阵结到更外围了,譬如说整个云家之类……
以他对成碧的珍护,他做得出这事。
高院原本的结界,加云家内外不知几重的结阵,他定然将这里护持得一丝不漏。
她微微松下心,心情复杂的想着后天云休厌就要降生……嗯,她可没想过会见到他降生的样子,夜幕里困倦袭来,她一面想着小婴儿样的他,又想着十几二十岁的他……
不难承认,她有些想他了……
这幻境……两天,要是还有两天就好了……
昏沉里想着,她不知何时睡了去。
梦里仿佛回到魔修界里,她听到不落城的议论纷纷,“闭关?”“尊主闭关了?”“嘘——不可传谣,谁告诉你尊主闭关……”
如此这般的声音,她还仿佛看到尊主府门前,长长的一条街都是求见的人,他们来献宝,来求见,但不论是谁都没得到尊主的召见,石兰在门前,门神一样,另一边是四脚立身的赤豹,他眯着兽目,威风凛凛又凶恶异常。
这是……
她恍惚里知道是个梦,但兴奋感却随即起,她要去见云休厌!
如果这是个梦,她就能见到他了啊!
这念头叫她一下兴奋,她兴冲冲就往府里去,没人拦她,果然没人看见她,她直接到他寝房,没找到人,继而想起什么似的往自己的寝殿去。
这要是她的梦,是不是他也在她的寝殿里——不愧是她的梦,多有逻辑!他那段时候就是喜欢在她的殿里啊。
她立刻就接受了,兴冲冲往里飞,是了,她又会飞了。
“……秦小姐……秦小姐……”
谁?
谁叫她了?
她没停,直接飞快往自己寝殿去,但叫她的声音却微急,“秦小姐……晚晚小姐!晚晚小姐快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眼前寝殿就在前,她一个俯冲,猛地往下,而后砰地一声,她直觉眼前都撞起了火花!!
“快回去!劫境有变!秦小姐快回去!”
谁……什么劫……
她撞得眼泪都出来了,来不及骂什么东西挡了她,便被那劫字蓦地一淋,整个人仿佛利剑刺目,陡然一下惊醒。
“生了……夫人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