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生啖其肉
风洗月2020-12-08 23:483,136

  严城,原名盐城,顾名思义,此地出产盐土,最早是两家迁徙此地,一家姓吴一家姓徐。

  两家占此地为城之后改名严城,后来严城壮大,盐土生意壮大,利益起,却不知是分利不均还是人心不足,两家起了龃龉,最后龃龉结成仇,最终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吴家得胜占城,徐家人则几乎被赶尽杀绝。

  如今,百年过去,通往严城的主路,路旁幡旗,旗风猎猎,黑底红纹,绣着繁复的古字,徐。

  秦晚晚坐立不安。

  从改到这一路时她就这样。

  云休厌看过外面略过的幡旗,“这旗,吴家掌城时还不曾有,想是徐家久不归来,恐外人不知严城易主。”

  是了,易主。

  徐家败走后,整个家族几乎没有幸存,吴家也以为徐家已灭,不出十年就要断代,但谁都没想到,当年的徐家,拼得全族之力保下一支血脉,这一支长成之后的又一代,在外隐姓埋名,百年后重杀回来——

  彼时吴家拜势已现,城中老弱仅剩十五口,其中有不满三月婴孩,徐家欲斩尽杀绝之时,秦晚晚来了。

  她是路过此地。

  据说严城邻着的城里,有一擅织衣的匠妇人,妖女为此而来,途径严城时,遇两家仇杀,婴孩哭闹,妖女嫌扰,路过吴家时下药,吴家十五口被毒杀殆尽,死于妖女之手竟先于徐家。

  有寻常城民遇见,妖女与他们无冤无仇,竟因杀起了兴致一并将他们杀死。

  那一日,妖女过城,所屠之人无数,城中人谈之变色,提起无不恐惧恨怒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件事,秦晚晚妖女生涯中被广为流传的一桩。

  严城更是无人不知。

  晚晚不安的抬了抬身,她也往窗外看,但没有云休厌淡定的心情,“尊……我们走另条路更快……”

  她不敢问云休厌来这里什么事,眼见这一声说的也无甚底气,云休厌那模样显然不打算调头改道,她更坐不住,在榻角坐得一动一动,末了到底忍不住,“有无镜子,这里有没有镜子?”

  云休厌侧过头,手微动,在她近旁的矮柜自动开一抽屉,屉里镜匣妆奁,皆是女子之物,一看就是为她准备,她不自在的顿了一顿,顾不得那许多,小声说句多谢,就拿出镜子迫不及待照起来。

  镜里是她也不似她,她有好多时没细看自己,乍看之下吓了一跳,这镜里……

  作妖女时,也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系统之故,她觉得自己的脸也偏张扬,秦家基因不差,她长得也很符合一个张扬无脑,脾性极差但有皮相的女炮灰,但现在,她看着似乎比原先圆了些的眼角,她的脸在这段时间里悄然发生着变化……

  变得不像“妖女”,更像她本来的样貌了。

  她有些出神的摸摸自己的脸。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想起系统了,她后知后觉,不知现在这种现象是不是表明她和系统真的脱离了关系,系统可能真不会再回来,而她会变回原来的自己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这么害怕被认出?”

  云休厌的声音传来,她啊一声,慢了一拍才回神,“没,没有,”摸摸自己的脸,手里镜子放下,手指不由的捏着镜面,“我自己看都跟以前不像了,”说话时不由去瞧他的神情,又小声加一句,“真认出来,他们得比我害怕……”

  云休厌笑一声,眼神里“你很有自知之明”。

  晚晚见他反应平常,像不在意她那句跟以前不像了,心里一松,也先将这桩按下,毕竟他要真问,她还真不知如何答,先前说的身有秘密,说跟以前不是一个人,那是意识流的说法,现在搞得连样子都不大像了——

  她又不跟以前似的还有功法手段,真细究起来,她一时还真说不清。

  这会见他这般,便只觉他是见得太多,像她好一段时候不看自己,乍然再看觉得变化大,云休厌天天见她,反而不容易发现变化。

  她放下这一桩来,再去看他的相貌。

  他这趟出来显然也做了变化,但他的就高级许多,在车里时还是他自己的模样,见外人时才是变幻,再察他气息也不见魔气,平常的跟她这真没功法的一样。

  真叫人嫉妒。

  她羡慕的看一眼,心道天赋流真是没法比。

  “你这么看本尊,想是不怕了。本尊原还想,若你怕的厉害,调头也不是不能……”

  她一下呼吸声紧,一下弹坐到他身边,“真、真的?!”

  他眼皮微抬,“看你这般……”

  “我怕!”她大声,“怕急了,我刚看着你就是,就是在想怎么求你呢!”

  他黝深的眸子看着她,“说谎。”

  她一噎。

  他低下眼去,翻一页手中的书,“原有三分想应你,可你说谎。本尊一向赏罚分明,你说了谎这话就不可应了。”

  她滞住,嘴巴动一动,想说什么又呐呐觉得的确自己理亏。

  “我,”片刻,她摸摸自己脑袋,“那我现在不说谎了,刚才那篇翻过,我算重新求成吗?”

  不给他拒绝的时机,她说完便软声,“云……休厌,咱们调头,换条路吧,我害怕……那城里都恨不得杀我,不是有句话说‘化成灰也认得你’么,他们那么恨我,肯定比旁人更能认出我,到时……认出我事小,耽误正事多不好啊……”

  说到后面愈发流畅起来,云休厌听得抬目,听她一席话说完,目也淡然,“误不了正事。”

  他看她,“最不济罪魁留下,本尊与他们无怨。”

  说完垂目看书,还神色如常的喝一口茶。

  晚晚大吃一惊,万没想到他是这么个打算,“开、开玩笑的吧,你不要吓我……”干巴巴笑一下。

  云休厌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笑便愈僵,笑不出来了。

  马车渐近严城,两旁行人变多,有负剑的修士和挑担拉车的百姓,还有在近城处摆摊卖瓜果的,晚晚听得外面声音,愈是在车中不敢乱动,只一眼一眼的看云休厌,心道他若有什么事,尽管让他自己去办,她不下车,就不信没人看到她了她还能暴露?

  要是云休厌非要她下车……嗯,她目光在他衣袍上一巡,琢磨着最快的抱大腿速度。

  “主子。”外面,陈折芳的请示声传来。

  “进城,客栈住下。”云休厌道。

  “是。”

  陈折芳的应声传来,晚晚一下瞪大了眼,“住、我们还要过夜?!”

  难道不是事办完了就走?!

  她可不想住这里啊!

  云休厌淡淡应一声,车过城门,也不知陈折芳怎么说的,守城的人只从窗里往里看一眼就放他们过了。

  晚晚僵在车里,直到过了城门才觉身后惊一身汗。

  云休厌的书不知何时放了下,看着她眉心几不可察的皱了下,“这么怕?”

  “那……当然啊,”晚晚声音都有点颤,“你要是睡一个到处都想杀你的地方你也怕啊……”

  云休厌皱眉,“本尊不怕。”

  秦晚晚一噎,他在剑修界,的确相当于处处仇敌,但,“那不一样,你能防身自保,好比一身甲,我是裸啊,身无二两力还自带靶子,”她看他,眼神哀求,“那……做事的时候,我就待在车里,不出来行吗?”

  他眉心皱,“不行。”

  “那我待房里……”

  他斩断她最后退路:“你须得去。”

  秦晚晚:“……”

  ……狠,算你狠。

  车架一路往城中,陈折芳向着严城最好的客栈去,路上言语声不断,从城门到城中的距离,晚晚就听到“妖女”二字不下十次,她心跳加速,期间忍不住又照了两次镜子,下车的时候还想借云休厌的斗篷袍子遮住自己的脸。

  “欲盖弥彰,过犹不及。”

  云休厌淡淡。

  她停住,车子也停住。

  客栈伙计迎上来,热情的欢迎客人,陈折芳请他们下车的声音响起,云休厌起身,到门边时微顿,看着一旁紧张的秦晚晚,到底伸手把人牵住,秦晚晚下意识挣,他手下微力,“别动。”

  她这一停,他已然迈出去。

  光影变化,即使下午十分,乍然出车外还是给秦晚晚一种骤然暴露于光下的感觉,她有片刻里觉得那些暴露在法器下的妖怪也是这么个感觉,无处遁形的感觉。

  “客人您请入——”

  小二哥抑扬顿挫的迎客声,她陡然回神,这一回,最先感知到的便是一处温热,云休厌握着她的手,将她带下车来。

  她紧张僵硬,可能还是同手同脚,木偶似的随他进去,落在外人眼里是一对高冷拒人之外的男女,大堂的客人至多多看一眼便回到各自攀谈,晚晚听到骤然一声“妖女”,却是大堂一角,一说书先生大呵一声,“话说那妖女!三月小儿啼哭何其寻常!诸位在座谁家不曾有那般小儿,单那妖女人性全无毫无仁念,说那一夜月黑风高,妖女飞身过,直入那小儿房间,从乳母手中夺过,将毒物塞入小儿口中……”

  话到此,怒声四起,“毒辣至此!”

  “毫无人性!”

  “我若能见妖女,拼得此命也啖她一口血肉来!”

  饶是事情已过许久,再说起妖女的故事仍让严城人怒而恨极,因那惨死之人不止吴家,当夜还有诸多城中人,这些人里有他们的至亲挚友,便是毫无关系,可也是同城中人,严城人何能淡忘?

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 魔头妖女真他娘的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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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改邪归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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