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还没睡醒,被叫起来眼里还迷蒙蒙,直到被他带着下楼,她才后知后觉,“我们这是去哪?”
云休厌一身常服,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另套衣服,听她发问,面色也不变,“去逛逛。”
逛逛?
晚晚怎么都想不明白,他特地取道严城就是单纯为了逛逛……
这人成了魔尊后,做事目的性一向明确,这次显然为正事出来,这么想着她暗暗打起精神,心道待会他要做什么可不能拖他后腿。
那点睡意消去,二人走到大堂,晚晚这才发现堂里安静得很——那隐隐嘈杂声都是从外面传来,真正客栈大堂里,莫说热闹,甚至可以说冷清了,除了一个伙计在柜后,大堂里便没什么人。
她微微一奇,咦了一声不待说话,便听身旁人一句,“吵。”
那伙计的声音也适时传来,“贵人要出去?您可玩好乐好,咱们好好给您留门,指定不让外人再进来。”
云休厌浅应一声,带着秦晚晚走出客栈。
秦晚晚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她遇上了传说的……包场。
大佬嫌吵,一挥手包下清场的戏码。
抬头,她看一旁的云休厌,“大佬。”
云休厌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一激灵,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直白,轻咳一声,“没,没什么,就是没想到。”
想说这样会不会太显眼,毕竟一个住天字一号的客人,和一个包圆了客栈的客人,壕的程度和受关注程度明显不一样。
这不从他们出客栈就收到的目光就可以看出。但她没有问出,想了想云休厌的头脑,她曾问过狗系统一个问题:
如果云休厌和白蘅掰头,哪个更强。
狗系统回她一声电子音的嘲笑,给她的答案是云休厌。
排除既定的规则之后,魔修云休厌,会胜白蘅。
——但很显然,规则不能排除。
那时狗系统提醒她,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可打破,而这所谓的规则,于白蘅是光环,对云休厌,是天然的压制。
于是他注定败给白蘅,注定死在正道的剑下。
她这样想着,不觉就走了神,回过神来才发现云休厌看着她。
他似乎觉得她是怕被严城人认出,目光微扫,在夜市人群中扫过,“不会有人认出你。”
说着抬手,把她身后兜帽带起,秦晚晚只觉视线微微被一遮,抬手摸了下才意识到戴上了帽子,继而才,“我衣裳,斗篷什么时候穿起的?!”
这一惊声,倒是冲散了她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将“云休厌那么聪明,所做之事肯定都别有目的,所以她什么都不多嘴问”这念头给忘了,匆忙忙摘下兜帽,她心虚得极快往周身一看,“别,大家都不戴兜帽,我遮起来才奇怪……”
说话间已经拉着他走出几米外。
好在严城本就不大,夜市也说不上多繁华热闹,人比白日多也不到哪去,她拉着云休厌走出几米后,盯着她的人便是少了。
云休厌任她拉着,在她停下后才看她一眼,“你跑这几步,的确比戴帽低调多了。”
晚晚尴尬,也觉得自己一惊一乍。
云休厌目光从她脸上一落:“想什么这么出神,连披斗篷都没注意。”
晚晚眼里微闪,总不能说想你大佬真可怜,方才都在同情你了,“没,就是没大睡醒,”她赶紧转移话题,“你要往哪逛?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云休厌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几秒才道,“随便逛逛。”
随便?
“许久没在剑修逛过。”
云休厌声音寡淡。
晚晚心里一动,自觉补全他后面没说出的话——许久没来,甚是想念。
她那点才落下的情绪又悄悄冒了上来,“那,我们就逛!”
打定注意陪大佬逛街,就算大佬有什么阴谋,但她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只把逛街这一件事做好!
这么想后,果然逛得兴致十足,从街头到街尾,严城夜市也便这一条街,晚晚怕云休厌无聊,特意带他往街边的店,店里卖刀剑的最多,再就是灵石和灵药,到处充斥着剑修的气息,就连卖衣服的地方也是浅色为多,晚晚初时还怕云休厌触景生情或是不喜,但瞧瞧观察却不见他兴致低落,便放下心来越发带他逛个起劲。
她以为这逛街途中定会发生什么的,但这一个时辰,云休厌竟真只是逛街。
看着她手里多出的两件衣裳,三支头簪,几件玉器,还有七七八八的零嘴,晚晚默了。
不会真出来只为逛街吧?
说好的接头人士,说好的神秘事件,说好的阴谋阳谋呢?
她看着拿着一根发簪在看的云休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云休厌付了钱,回头仿佛才见她神情有异,“怎么了?”
“……没,”她憋了一憋,“你……”
“嗯?”云休厌应着,目光却落她发上,他抬手将他手里玉簪插在她发上,动作自然,表情也如常。
她攸地一僵,他却已松了手,神情间仿佛疑惑她的僵硬。
她僵硬的抬手,指指自己的头发,“这、这……”
总不能是今夜陪逛陪得好,顺手的赏?
云休厌目里微眯,晚晚甚至听到人群里几声女子的窃窃,她恍恍惚惚,甚至跟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不是说我想和你好么。”
他语气平静,仿佛她的反应才是异常一般。
——所以有什么奇怪呢。
晚晚脸上涨红,磕绊着走出几步,与他离开了这卖簪的摊位才模糊找回些神智,头上玉簪成色寻常,任她不专业的目光看来它的价值也寥寥,可就是这么一支平平无奇的簪子,她觉得现在头顶千钧。
若,真是贵重的簪子还好说——她现在就能以太贵重的理由还回去,或者说怕遗失不敢戴,但偏偏……
余光里身旁人面无改色的侧脸,她嘴上动了几动,末了只憋出一句“谢谢”。
她兀自颓丧,一旁的云休厌面不改色,只眸里极浅的变幻一下。
买完簪子,这一条街便逛个差不多,云休厌没多停留,真的只像他说的那样,逛完便回了客栈去。
晚晚还怔愣愣,客栈的伙计殷勤的迎上来,陈折芳也神出鬼没的出现接了她手里的东西表示可以先安置,她愣愣递给陈折芳,上楼时也还迷糊。
“小姐,香汤已备,您请先。”
陈折芳的声音传来,她才往下一看,云休厌没有一同上来。
大堂一角的桌前,他面前一盏茶,周身气息平静,像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小姐,主子便在堂下,小人亦守在这里,小姐只管安心。”
秦晚晚还是怔怔,目光收回片刻才嗯一声。
回到房里,果然屏风那一面香汤缭绕,她站着看了片刻才想起关房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了想又把椅子移到门边,这才到屏风这边。
屋里只一人,堂下有人守,还等什么,洗呗!
她使劲搓揉一下脸,带着说不尽的迷惑褪衣进了浴桶。
一路赶路,虽坐在车里,可身边是云休厌,她未敢放松,先前不觉,这一泡热澡,那累意才漫上来,她才进水里便不觉喟叹一声。
是舒服的叹息。
但舒服之后又是茫然,云休厌这么做,难道还是因为那个……想和她好?
她脸上通红,也不知是泡的还是熏的。
这一夜,她洗好后出来,云休厌没回这房间,隔着门问陈折芳才知他去了隔壁房间,“是一样的天字房。”陈折芳道。
晚晚又是一愣,是,也是,包下客栈了都,只睡一个房好像是亏了些。
“主子还让小的带一句话。”
“什么?”
“主子说,让您好好歇息,若有什么想说的,随时找他便可。”
想说的?
她想说什么?
她愣个片刻,蓦地不知想到什么,脸上一阵神色变化,好一会才隔着门说了声知道了。
严城客栈这一夜,平静又平常。
晚晚在榻上辗转半夜,末了看着枕边放着的那支玉簪,神色里纠结又最终下定决心。
次日起时已是日头大好,剑修界没有常年的雾气泽气,晚晚穿上昨日的衣裳,带着眼下微微的青黑出了房门。
云休厌正从隔壁出来,见到她唤了一声早。
“早……”她也慢一拍,回这一句后忍不住看他,却仍不见异样。
“昨夜睡得好么?”见她望过来,他甚至如此道。
“好、好!”她忙回,才发觉自己不自觉的紧张了。
云休厌点点头,顾自下楼。
堂下备好早膳,陈折芳候在一旁。
晚晚心里有事,吃饭时也不觉朝他看,一眼一眼,连她自己都有意控制了,他却还仿佛不觉。
一餐饭快用完,她终于忍不住,“那,那个,老爷,我们今天还在严城吗?”
云休厌咽下一口清茶,“不了。”
她眼里一动,不知是松口气还是沉口气,忙问,“那我们去哪,继续赶路吗?”
她多希望听到他说赶路的声音,然对面的人只是看她一眼,那眼神平常的仿佛在说今日早餐不错一样,他说,“不,今日改道平城。”
平、平城?!
她瞳里陡然一缩,手里的小包子滚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