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当天下午就往矿场去了。
“您可回来了!”
矿场,迎接的大小首领热情更甚,她知道是那帮忙送礼的缘故,也一一与他们见过,听他们说矿场近几日情况,待到监楼,这些人也有眼力见,很快告辞,只留她和陈折芳。
——都道陈折芳是她心腹呢。
这些人一走,陈折芳就上前,“小姐。”
他先行一礼,而后取出一册,分门别类记着大小事宜,晚晚看着, 他们如今做的,正是为铸剑赛之后做的准备——
此赛一旦开,不论谁夺头筹,他们的声名都会传开,这期间,凡有商业头脑的家族都能看出这桩生意前景,与世家的合作要提上日程,杂事诸多。
他们走一步看五步,不敢松懈。
这些信息跟她这几日收到的消息相差无几,便点头,“你做的很好,继续就是。”
“是。”陈折芳笑。
门外高女敲门,端茶进来。
晚晚便放下那册子,想起一事,“对了,那女子,红言呢?”
陈折芳先前略略一提,只说安排下,却未多说,她此时想起来,不由多问一句。
折芳道:“已安排住着,按小姐的话,不曾慢待,”他说的正是监楼里的房间,道,“也按小姐的意思,那位姑娘不愿在这里久待,便过一段时间安排她出去。”
晚晚点头,心里也没打算让人长久在这,想来过段时间,她的仇家不盯着了,她要想出去便安排出去。
这么说着,她也没见红言的意思,看了看房间,有些印象,除了位置在边角,内里也算适居,她那般长相,在角落正安全些——与大小首领们正是相反的一侧。
心里愈满意陈折芳行事。
折芳为她斟茶,“倒是小姐,不知小姐的礼送得可还顺意。”
礼……
晚晚就心一苦,想到送礼这事还是折芳给她出的主意,也不好意思说云休厌根本没看她的礼,也没注意她的彩虹屁,反而是惹他喜怒无常……
轻咳一声,“还好,如无意外,到时我可正常去。”
意有所指江湖大会。
折芳果然笑赞,“果然小姐大能。”
她受了这赞,也不多言,喝半壶茶,稍作休整便巡视去。
当下的矿场,当然是低调为主,但她在府里这几日,佯装逼问府里小侍时,无意得知任家那园主来的目的,似乎是与矿场有关,提到矿场,如今最近的不正是这一个……
再想想外置,矿场正好再不落城和泽园之间,任家打上它的主意似乎就顺理成章了。
再,剑修一夜间冒出那么多矿晶石,魔修界如任家那般,如若疑心是他们魔修界插了手,想探查也不难。
神色微凝,她不贪图矿场,可这还不能落到旁人手里,尤其云休厌这般——
说看她表现,便真放手让她做,能放任到这般,这是何等气度?
反正她对讨厌的人做不到。
这般一个人,云家无双的公子,不该……那般结局。
“秦小姐,这是按你说的,我们给工人加了吃食。”
不知不觉来到领食处,那边的小首领展示给她——原先只有一个饼一碗稀粥,现在加了菜,饼也给加了。
晚晚点头,“不错,不错,”她故意作娇扬状,“就是要让他们吃饱,赤豹才能多干活,才能挖更多晶石嘛!”
小首领连连应,心道这位还真是直白,得,反正尊主都由着她,他们也乐得哄一哄贵人高兴。
再到住处,原先棚屋正在加固,原先杂乱灰土,现在也清理干净,那负责的小首领也快步过来,她颔首,“这样就干净多啦,”皱鼻子,“你可监督好,不许再弄脏乱。”
这首领亦应是,心道真是女人,就在这些无用之事上计较。
晚晚再到一处,有一些临时建的棚房,里面很多人在织造衣服,多是上年纪的女子。
负责的首领告诉她,现在半数矿工都有新衣了。
“这才对,都给他们裹上衣裳,本小姐天天在这里走,看到他们那样子都辣眼!”
她毒言嫌弃,那首领也不敢敷衍,给这些临时找来的女人更多财物,让她们织得更快。
晚晚看到那些衣服,都造得很“魔修风”,样式也简单粗暴,全没有剑修的精致考究,但她看得多了,觉得直白得也几分可爱——当时她招人,就说没什么要求,能造出能裹身的就行,所以招来的还真有些。
多是些走投无路,曾有重伤没有功法的魔修,后来见矿场真给财物,这才多了人——她不许首领们抢人。
“本小姐不是那等蛮礼的人!”
她这样说,小首领们只能憋屈得暗骂她在尊主面前会装腔,她倒装个温柔好性了,不在城里好好待着,跑来折腾起他们了,看看这矿场,叫她折腾成自己花园了,真是……
晚晚不在意他们怎么想,这矿场,将来势必要走到人前的。现在这里便是一个试验场,但经这段时间,她发现魔修们也并非那么抗拒‘用劳动换财物’这件事,这是个很好的发现。
不限制欲望,那就把欲望引到更安全的一处。
她想,魔修最后落得那般惨烈,未必没有这无休止的欲望的缘故。
某种程度上,是魔修自己覆灭了自己。
不知何时站了定,直到身旁的高女提醒唤她。
她回神,才发现自己呆站了好一会,那一边,被她盯着的方向,挖坑的工人都格外卖力——都被她看毛了!
她忙收敛,“走,走,去看晶石去——”
忙不迭转身往另一边,期间高女一直在她身边,她把晶石也看过,这一圈才算巡视完。
回到监楼,她捶着后腰,“我这身子啊,不比当年……”
高女沉默到她身后捶肩,她舒爽得喟叹,瘫在椅里闭眼哼哼……
“晚晚,晚晚……”
良久,或只一会,她闭着眼,恍惚听有人唤她。
“晚晚……”
这声音,这声音……
她一下睁开眼,蓦地回头——
高女在她身后,她双眸紧闭,脸上的表情像被抹去,闭目站着,傀儡一般,她瞳里紧缩,这是傀音!
以音驭人,能使人的眼耳鼻喉成为自己所用,高女这般浑身只有口中有声,施术者术法极高!
“晚晚。”
声音,仍是高女的,却又分明是不同了,她满面惊色,“你,你是,是白,白蘅?!”
这语气,唤她的方式!
“是,是我,”仿佛含笑,她甚至能想到他这会温笑的模样!
“白蘅?!哎,这太危险了!”下意识低了声,她惊也有点喜,“你伤没大碍吧?我也没事,你快别,快收了术,要是被发现……”
“不会,”白蘅的声音仿佛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他轻声,“不过我只能与你说几句话,晚晚,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下。”
“什么?”
“江湖大会你要来。”
什么?
“江湖大会你来,我想办法……”
“什么?”
“……护好自己,云……不要忤逆……我带你走,你……”
什么?
“我听不清啊!”
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围着高女,“喂,喂!喂?白……听得到吗?”
没有声音,白蘅当然听不到——这又不是电话机!
她傻眼,这,这没听到的话是什么啊!护好自己,不好忤逆云休厌,他带她走,江湖大会想办法,不对……不对!
她陡然,惊悚——白蘅这是,江湖大会要带走她?!
不对不对这不对!“不行不行这怎么行!”
“小姐,什么不行?”
高女已经如常,疑惑直直的看着她。
她冷汗都要下来,背脊都凉了一片,不行,她怎么能让白蘅带走?她就是走也不去他那儿啊!
比起云休厌,他才是需要她避嫌的那个啊!
“江湖大会,江湖大会……”
她喃喃,急得团团转,看高女一脸不解,“哎呀,你先出……”去字没说出,顿时想到万一在外面再中傀音怎么办?“你在这,你在这!”
按住高女,把她按到座位,“就在这里啊,你就在这里,这里等我,等我回来,我回来前不可以出去,啊,记下了没?”
高女愣愣,“哦。”
她快步跑出,这会乱得很,且需个地方自己理一理呢!
她跑得很快,转眼没了身影。
好一会,廊道一角,一个身影缓缓露出。
“白,蘅。”
低低的,绯衣的女人默念一句,看着晚晚消失的方向,眼里毒意毕现。
*
红言跌跌撞撞,走得太急,撞到一小魔修,“找死啊你!”
她低声很快的道歉,亦不停,快步继续走,身后不遮掩的声音,“……真凶,人家投怀送抱呢,这下把人吓跑了……”
“哈哈,什么东西,一个烂货,老子才瞧不上!”
“啧,人家还瞧不上你,没听说尊主府里出来的么,眼光高着呢……”
“呸!早晚叫她求老子搞……”
红言眼里杀意隐隐,一群下贱东西,等她回到尊主身边,统统拔了他们舌头!
这肮脏之地,秦眠好手段,把她囚在这里,呵……
要见到尊主,她要去找尊主,只要方才的事告诉尊主,尊主,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