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月洞门,梁锦宜借着替老太太打听后头曲目的名义,去了二少爷的住所。
刚走上长廊,俞奇英就从后面跟了出来,冷不丁道:“少夫人急匆匆地去做什么?”
梁锦宜装作被吓一跳的模样,瞧见是俞奇英才拍着胸口,“我去问问彭楼的人,沈班主何时上场。”
“少夫人不常看戏,班主嘛,自然是要压轴上场的。”
俞奇英搓着手,称彭楼票贵,沈班主的票更是千金难求,“托您的福,老俞我才有这样的一饱耳福的机会。”
梁锦宜心里焦急,急于摆脱俞奇英,去印证心中猜测,语气反倒不疾不徐,“我是为了哄老太太高兴,倒是俞厂长今日能来老宅,实在叫人惊讶。”
俞奇英朗声大笑:“倒不是老俞我要凑这个热闹,只是借少夫人的这场戏,篆印厂今日正好抓一个小贼,我若在,反倒叫那小贼有了顾忌。”
梁锦宜作出不解其意的模样。
“少夫人回去厂里取东西的那天,库房的窗子被人动过,您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反倒给那小贼可乘之机,我想,那贼没偷着,必然还会光顾第二回”,俞奇英眼皮向下耷拉着,淡色的眼珠闪着光,“说来也巧,篆印厂今早儿混进去了贼,其实一进后院就被人发觉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俞奇英的语气略一停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梁锦宜的神情。
两天前,俞奇英将库房的事透露给周允荣,周允荣没说什么,只叫他守好篆印厂,有事第一时间知会他。今日周允荣忽然叫他来听戏,库房的账簿事关周老爷,俞奇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是个聪明人,既然早已对少东家敲过警钟,没道理得罪周家未来的掌权人。厂子上午混进了人,俞奇英同周老爷汇禀时,将几天前的岔子与这位少夫人有牵连之事按下不表。
梁锦宜却像是听不出他的怀疑,一脸忧虑,“混进了贼?这么紧要的事,俞厂长该先将那贼抓住,竟还有心思来这儿听戏?”
俞奇英咧嘴笑了笑,称库房淋了火油,等人进去了,便来个瓮中捉鳖,死伤不论。
“就是不知道这回是鹰抓兔子,还是兔子瞒天过海骗过鹰?”
俞奇英挠挠头,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点到即止。
梁锦宜揣着明白装糊涂,笑俞奇英这么大阵仗只为抓一个贼,她倒是好奇篆印厂里放着什么宝贝,“俞厂长莫非将什么值钱的古董放在篆印厂了?怪不得那日俞厂长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瞧一眼?”
她将话抛回去,称自己好歹也是篆印厂的一员,直言俞奇英不仗义。
见梁锦宜面上一片坦荡,俞奇英将心头那丝怀疑压下,连连告罪,“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捉一个贼的事,可别坏了老太太的心情。”
梁锦宜连连点头,也压低嗓音:“希望俞厂长如愿抓住那贼。”
两人正说话时候,戏班子的小东在周公馆和老宅之间,折返来去地送东西。
“今日可要多一桩命案了。”
俞奇英在一旁若有所思。
梁锦宜叫住折返回长廊小东,显然对俞奇英捉贼的事兴致不大,拉着小东,称自己没见过后台,要去瞧一瞧热闹。
俞奇英识趣地说要回去陪老太太听戏,与梁锦宜分别。
梁锦宜在随小东走在长廊的路上,顺手塞了小东一张钞票,叫他将沈先生请出来。
小东熟练地将钱塞进袴袋里,憨笑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沈烬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绸衫,戏服还没换上,脸已上了妆。
他瞧见梁锦宜身上的旧式装扮,有些惊讶,压了眉眼,话还没出口,便咳嗽了两声。
梁锦宜弯腰,称周公馆的厨子今日备酒菜,抽不出工夫,叫小东去外头的铺子买秋梨膏,“多给些钱,记得叫他们兑了水,煮得热热的,再拿过来。”
小东面上不大服气,暗恨自己没发觉班主身体不适,倒了嗓子就不太妙了。他闷闷应了一声,先跑回后台一趟,将取出来的大氅塞给梁锦宜,才跑开了。
梁锦宜将小东留给她的大氅抖开,黑色的风毛,看上去极暖和。
沈烬皱了皱眉,下意识拒绝。
梁锦宜却不容拒绝地将大氅披在他的肩头,“沈先生登台还早着,万一着凉生了病,就得不偿失了。”
沈烬低头看了一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放心,误不了你的事。”
梁锦宜听出这话里的刺,称自己只是关心他,顺口调侃道:“沈先生这副扮相像极了风一吹就倒的病美人”。
彭楼的人毕竟是她请来周公馆的,梁锦宜认为自己有义务照顾好他。
沈烬没说话,只是挑着眉,视线越过梁锦宜,向她身后看去。
梁锦宜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一回头,看见不远处走来三人,为首的就是方才消失在老宅的周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