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锦宜让蓉蓉将消息传去泽顺书店,请养兄派人盯着周公馆的动作,尤其是向氏父子。
周允荣没去影业公司,梁锦宜得知那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约了人见面,反倒踏实去上班。
杜经理分给她的是一些不需要多费神的工作。她安心躲在办公室,等待事情进一步发酵。只是职工们再次看见梁锦宜再度出现在影业公司后,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没过一会儿,姗姗来迟的乔嘉鱼为她解了惑。
乔嘉鱼叩响办公室的门,给她带来一个坏消息。
“少夫人还有心思在这儿看书?”
乔嘉鱼朝门外看了一眼,反手关上门。
“二少爷将厂子输出去,小眉已经颓丧了两天,干脆彻底告假。”
小眉为黑美人酱油厂拍过广告,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沿用“万年不变”的黑美人广告。酱油厂如今到了淼哥手里,经由中间人,转让给一个英商。淼哥做得不留痕迹,与她全然不相干。
梁锦宜并没有表露出此事的关注,只是将桌上的一支钢笔夹入看到的那一页,这才合上书放在手边。
“这应该不是他们奇怪的理由。”
“昨天下午,彭楼的章老板登了荣金的门,当着周大少爷的面,将你贬得一文不值。说你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不仅要周家老二的命,还要拖彭楼下水。”
乔嘉鱼总结一句:“骂得很难听,门没关,好多人都听见了。”
梁锦宜来了精神,想到那个一脸财神相的章既平,不由好奇起来。
“都骂了什么?你要具体地学一学。”
乔嘉鱼一脸古怪地从记忆里摘了几句,梁锦宜啧啧称赞,“原来章老板生起气来是这样的架势。”
她正了神色,谢过乔嘉鱼。
梁锦宜和乔嘉鱼的合作只是各取所需,对方大可不用做到事事告知。
她接下这份好意。
当初赌坊人手是她安排的,盛平赌坊却是由沈烬买下的。生意上的事沈烬很少出面,难免交给章既平走章程,如今警务处介入,盛平赌坊被迫关停。章既平不清楚梁锦宜与沈烬之间的交易,只认为自己东家做了亏本的买卖。
看来眼下,章既平认定她和周允荣借他们的地方做了局,请二少爷入瓮。
梁锦宜去了彭楼,站在门前,却没着急进去。
她第一次认真审视面前这面堪称气派的门。
思纯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四年前,某司令得了势,要请沈家班的人过府唱戏。
可惜沈班主不肯唱堂会,那司令被拂了面子,亲自去请,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外敞开轿门的车上。
手下的人都是兵痞子出身,当着司令的面,很“不懂事”地将彭楼的门踹坏了。
漆黑的枪口抵着沈烬的额头。
“请沈班主过府为司令贺寿。”
“不去。”
不管那些人如何威逼利诱,反反复复的强压之下,得到的始终是一句:“不去。”
彭楼外头支着摊子,一个卖麻油酥饼的姑娘怯怯地探了脑袋去看。
人有怨气,总要有发泄的地方,那无辜的酥饼姑娘就成了司令示威的“前菜。”
司令要姑娘接下自己手里的花。
姑娘不肯,姑娘哭着求司令放过。
沈烬从里面出来时,脸是冷的,眼神也是冷的,人却笑着的。
他从司令手中接过那枝花。
转手将花赠美人。
思纯称赞沈烬是个有侠气之人,愿意为了一个素昧平生之人,打破自己的规矩。
这段故事被赋予一个美好的名字——“戏子拈花”。
只是“戏子拈花”的故事还有后半段。
美人感慕在心,在彭楼外苦等,不肯离去。
直到沈烬出现,她苦苦哀求,只为留在他身边。
沈烬只作没瞧见,晾了三天,足以让一颗热气腾腾的心彻底凉透。
如果有人问起姑娘是否足够美丽。
他约莫会答上一句“没看清。”
何其薄凉的一个人。
突然窜出来的伙计差点儿刹不住脚,蹦到梁锦宜面前。
还是上次那个小伙计,身上的衣裳比之前裹得更厚实了些,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梁锦宜,一拍脑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