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朝规定,皇子、皇孙六虚岁,就要送进“上书房”读书。
一般派满汉大学士一人或两三人为上书房总师傅,设汉文师傅若干名,满蒙师傅若干名(称作“谙达”),以贵臣充任,谙达有内外之分,内谙达负责教授满蒙文,外谙达教授骑射。总师傅不必天天到位,有事才来。汉师傅需要轮流值班、讲课。为了显示对汉师傅的敬重,见到皇子皇孙们,师傅合掌为礼,不必下跪。
每天的功课安排得满满荡荡:早晨寅时(3-5时),到上书房自习。虽严寒酷暑不辍,先学习满文、蒙古文等,然后学习汉文。卯时(5-7时),汉师傅上课,一般要到午时(11-13时),才能下课,有时要延续到未时(13-15时)正二刻或至申时(15-17时)。当时实行早晚两餐制,中午只能吃吃点心垫垫肚皮。下午,主要是骑射等课程。
少帝、皇子、皇孙们上课的情形,外人一般很难知道。咸丰、同治年间,福格在清代风俗掌故笔记《听雨丛谈》卷十一中,专门写了一段“上书房”,比较详细,可以一窥究竟:
皇子冲龄入学读书,与师傅共席向坐,师傅读一句,皇子照读一句,如此反复上口后,再读百遍,又与前四日生书共读百遍。凡在六日以前者,谓之熟书。约隔五日一复,周而复始,不有间断,是非庶士之家所及也。每日功课,入学先学蒙古语二句,挽竹板弓数开,读清文书二刻,自卯正末刻读汉书,申初二刻散学。散学后晚食。每日一朝于上前及皇太后、皇后宫。率以为常,惟元旦、端阳、中秋、万寿、自寿,共放五日,余日虽除夕亦不辍也。
光绪皇帝从小就长得乖巧、伶俐,人见人爱。光绪二年四月二十一日(1876年5月14日),6虚岁时,他就按照规矩开始上学。“上书房”就设在紫禁城的毓庆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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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朝道德、文章俱佳的重臣中挑选师傅,教授年幼的皇帝、王子,是封建王朝的传统。这样做的好处是,既使皇帝、王子接受到最好的教育,又可以通过师傅的理论联系实际,传授治国理政经验。这与教书匠“空对空”的教学方法是完全不同的。而当朝官员也都以“帝王师”为最高荣耀,趋之若鹜。不用说,成为“帝王师”,不仅光宗耀祖,而且也为今后的飞黄腾达铺平了道路。常熟翁家,就是成功范例。
道光二年(1822年),31岁的翁心存考中进士。不久,他在大考中又脱颖而出,破格提拔为中允(正六品官),专门负责为皇后、太子提供各种服务。道光十七年(1837年),他入值上书房,兢兢业业,诲人不倦,一直做到总师傅。在30年的“帝王师”生涯中,他先后授读、指导过咸丰帝奕詝(王子中排行第四)、惇亲王奕誴(王子中排行第五)、恭亲王奕訢(王子中排行第六,俗称“鬼子六”)等,深受朝野器重,最后坐上了体仁阁大学士的高位。
同治四年(1865年),翁心存已经年逾古稀,慈禧太后相中了他的老儿子、状元翁同龢,于是,子承父业,翁同龢奉旨在弘德殿行走,授读同治帝,给他讲授《帝鉴图说》、《东莱博议》、《圣祖廷训格言》、《清朝开国方略》、《明史》等,慈禧太后非常满意,多次表扬他“入值甚勤”、“讲授有方”。
但同治帝天生体质羸弱,三天两头闹病,即使上课,也是无精打采,“精神散极,嬉笑言动,无可著力”,作为师傅,对于既是自己的学生,又是顶头上司的小皇帝,翁同龢左右为难。严厉,怕小皇帝忌恨;宽松,又担心遭到慈禧太后的斥责。最让他头痛的却是,在教学理念、教课内容、教授方法等方面,他与大学士、理学大师、同治帝的另外一个师傅徐桐⑴等矛盾日益突显,深感郁闷。1871年,母亲翁许氏逝世,他就势提出回籍丁忧的请求,正式离开上书房。
光绪元年十二月(1876年1月),翁同龢回京不久,意外地收到一道懿旨,令他去毓庆宫授读光绪帝。翁同龢掂量再三,上了一份奏折《为披沥下忱恳请两宫皇太后收回成命折》,婉言谢绝:
……臣衰疾之余,智力短浅,自问已难称职。若复缅颜就列,必至有负圣恩。惟有叩恳两宫皇太后收回恩命,别简贤能,臣不胜惶悚激切待命之至。
但是,慈禧太后不同意。
翁同龢别无选择,只得奉命行事。
据记载,光绪二年(1876)三月二十一日,翁同龢精心准备,给小光绪上了第一堂课。他手把手,教光绪帝写了“天下太平”、“光明正大”八个字,然后,又写了“帝”、“德”二字,教他识字。临结束之前,他打开图文并茂的《帝鉴图说》,一边指着插图,一边绘声绘色地讲授首篇《三皇五帝》的故事。小光绪眼睛蹬得溜圆,听得津津有味。
光绪一天天成长,学习难度也随之加大,后来,翁同龢又陆续讲授《四书》、《五经》、《左传》和《公羊》等国学经典……
刚开始,光绪皇帝的汉族师傅,主要是翁同龢、夏同善。翁同龢与夏同善为同榜进士。翁同龢主要教光绪皇帝读书,夏同善“土音未改”,浙江话比较难懂,主要教光绪皇帝学写毛笔字。还有御前大臣负责教习满语、蒙古语和骑射等。
光绪四年(1878年)春,夏同善出任江苏学政,他的教职便由孙家鼐奉懿旨接替,从此,他与光绪皇帝的师生情,一直延续了30年,直到1908年11月14日,光绪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