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衡得知和旨调制的桃花酿,不但改善了下等小酒的酒品,还提升了酒水的品相,就来到酒馆,建议和旨尽快卖给酒商,不要在酒馆折腾。
“酒馆开张得有伙计,还需要下酒菜、各种小吃,这些都得花钱,钱从哪里来?”刘保衡质问和旨,责怪她总是心大,这山望着那山高,应该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才妥当。
和旨没有解释,也没有告诉刘保衡,细妹提前向所有亲戚讨要了出嫁礼金,凑给了她一笔钱,她已给酒馆添置新的桌子板凳,并用瓷器的酒具换下以前陶泥的。至于各种小吃,春生娘已准备好不下二十种,都是她自制的、城里以前没有的款式。暂时没有钱请伙计,开张头几天,她会亲自来酒馆接待,细妹和三哥打下手,酒坊那边由春生、高伯盯着。
刘保衡见和旨不搭理自己,而是埋头看账本,就感觉使出浑身力气打出的一拳,像打在软钉子上一样,没有任何效果。有些挫败的他,气恼地一脚踢向门边的一棵盆栽万年青,没有踢倒盆,倒是踢痛了脚尖。
和旨眼角的余光见爹爹一副烟不出火不冒的样子,虽然有些心疼,但也没有妥协,在关键时刻,她必须坚持自己的想法,并践行。如果接受爹爹的建议,酒馆也许就永远关张,无法经营下去。
自觉无趣的刘保衡,出了酒馆看见细妹拎着一桶糨糊,正在门边张贴一幅画:小写意的桃树上,绽放着一朵朵桃花,桃枝下有飘零的花瓣,树底下是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置一坛酒。褐色的酒坛上,红色的桃花酿三个字,格外醒目。酒坛边除了一碟下酒菜外,还有数碟各种形状的糕点。案几附近的青草地上,有或站或坐、饮酒斗诗的文人,也有操琴的歌姬,还有起舞的青衣姑娘,再看落款是二儿子刘文成画的,他就胸口一闷。
“哼!红纸黑字写上明天开馆,简洁又好看,搞得这么复杂,在东京的酒坊中可是头一份,俗不可耐!”刘保衡哼唧一声,回了前院。
刘保衡不知道的是,张贴画的糨糊还未干,酒馆门口已被人堵住,他们在那幅画前指点着、高声讨论着从未见过如此生动、雅致的告示,就是官府平常张贴的布告,也不过是白纸黑字冷冷冰冰,刘家酒馆的开张公告,简直可以与宫廷画师的作品媲美。
“这画勾起我肚子里的酒虫了,别等明天,我现在就想喝。”一位褐衣年轻人大声说。
“掌柜的,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馆吧。”一位中年汉子乐呵呵地,大声朝门里喊道。
立马有不少人应声,纷纷要求现在就开馆,有的甚至去拍酒馆的门。
和旨出来,向他们表示感谢,明天吉日,桃花酿正式开售,会配以各种下酒菜、小吃,恭请大家明天再来。
众人慢慢散去,可又有从其他地方看到刘记酒坊告示的人们,赶了过来,要求今天就开馆,和旨只好又笑着解释。心里却感慨良多,街上各行各业的商户开业前,都是红纸黑字的布告,这是“守正”,她要的是“出奇”,既能利用二哥擅长画画、给他创造为酒馆出力的机会,另外也希望别具一格的宣传方式,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
细妹悄声问和旨,为什么不趁今天人多,立马开馆迎客。
和旨笑笑,用指头点了点细妹的额头,说道:“我早上刚品尝过,得再等一天,才是桃花酿酒品最好的时候,不急这一时片刻。”
细妹觉得和旨太谨慎,开店做生意不是要头脑灵活、随机应变吗?把酒卖出去,钱装进口袋中,钱才是自己的钱,于是小声提醒和旨:“也许客人尝不出来,今天和明天的细微区别哩。”
“客人可能品鉴不出来,但我这里过不去。”和旨拍了拍自己的左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