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李时铆落水了,都不敢叫他再见风,年夜饭就是在他的遗梦院吃的。
几盘子热腾腾的饺子和若干小菜摆满了桌子。
李大公子的房远没正厅宽敞,但在这吃年夜饭更有团圆的味道。
李大人刚一来的时候训斥了李时铆几句。
“在冰面上放炮仗,也就你这孽障能干出来,你叫为父说什么好啊,这么大个人了也叫父母不省心。”
李时铆也不敢辩了,他确实叫父母操心了。
还是胡民安帮着他说话。
“李大人,还有半个时辰就新年了,再念叨崇生就算做念叨他两年了。”
“你看看人家胡公公,才长你几岁啊,人家怎么就这么稳重。”
李大学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也是这几年才练出来的,未来崇生走上了仕途慢慢就稳健了。”
胡民安说着好话,李达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就不再训斥儿子,坐到了主位上。
“今日这饺子里包了花生糖果还有小银锭子,你们吃的时候小心点别硌了牙,吃到这些的人新的一年准发达。”
李时银为大家介绍起饺子的别样馅来。
“那肯定是我,我一口一个银锭子。”
李时铆拿起筷子就夹了个饺子来。
“这是什么馅的?鲅鱼馅的?我尝尝鲜不鲜。”
李时铆两口就把饺子吃下去了。
“滋味鲜美,真不错,只是没有银锭子呢,我得继续吃啊。”
“谁拦着你吃了,一点礼教也没有,我这个当爹没动筷呢,你饺子都下肚了,就算你不跟我客气,也不等等胡公公这个客人?”
李达一瞅儿子就想训。
“哎呀,大过年的,我能跟亲爹见外嘛,胡公公就更不用说了,这是跟我拜过堂的。”
“拜过堂?”
李达眉毛都立起来了。
儿子这是说什么混账话呢!
“不是,是拜过把子的异姓兄弟。”
李时铆就是故意逗弄一下大家。
“胡公公有你这样的异姓兄弟算是人家倒霉。”
“好了,爷俩就别斗嘴了,来,李大人咱家敬你,想说的话下官在前面那顿饭说过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吧,有李大人这样任劳任怨清廉高洁之官是我大眀之幸。”
胡民安举起酒杯再敬李大学士。
“胡公公,过奖了,在朝为官你说的那些都是应该做的事。”
两人酒杯虚碰,都是一饮而尽。
“李大人,咱们要不要行什么酒令,大过年的也热闹。”
胡民安提议可以行酒令玩,瞅着李大公子一副都要坐不住板凳的样子,可得给他找点乐子。
“好啊,你们这些小辈的现在都行什么令呢?”
“那就多了,什么传花、拍七、占花名、行令作诗···都有。
胡民安为李大学士一一列举。
“跟我们这些老头子行的酒令差不多嘛,那咱们就先占花名然后行令做诗吧,只是就咱们五个人未免少了,时银把你房里的那两个大丫鬟叫过来。”
“好的,父亲。”
李时银是个才女,伺候她的那两个大丫鬟也跟着习了不少字读了不少书,学识比好些小门小户的小姐都强呢。
雏菊和翠菊两位大丫鬟来了。
“老爷夫人,新年吉庆。”
“同庆同庆,快过来坐。”
李夫人让她们两个坐下来。
双菊是一对双生女,都是圆脸,今日丫髻上又都扎上了红头绳,瞅着就喜庆。
“好了,把抽花签的签筒拿来。”
签筒拿了上来,大家一齐来抽。
李大人是一家之主,他先亮签。
他抽到的是‘禾黍’,上写着‘济世安民,悬悬半世心,得此签者,有仁人之心,自饮一杯,举座中共敬一盏’。
签子上的话莫名符合李大学士这个人,他还真是为了国为了民悬了半辈子的心。
“好了,我自饮一杯,大家也敬我一杯。”
李达按照签子上的话,自饮了一杯,众人也做敬酒状陪饮了一杯。
这一签完了,再看下一签。
胡民安是客,第二签由他来亮。
他抽到的是‘玉兰’。
胡民安自己读出签子上的字来。
“芳范绝尘,占香上国幽心展,得此签者天姿灵秀意气高洁,不饮酒,清歌一曲。”
“这个签筒子有意思了,抽出来的话都跟抽签人很吻合呢,在我心中胡民安就跟玉兰君子似的,圣洁独傲,快了快了,胡公公快给我们清唱一曲。”
李大公子起哄道。
“稍等稍等,我喝口水润润嗓子。”
胡民安很少歌唱的,此时还真得准备准备。
“快,给胡公公砌上一壶橄揽海蜜茶,这茶最是润嗓。”
李夫人吩咐着,然后又道。
“咱们继续亮签子吧,待茶温了,胡公公喝下茶,咱们再叫他唱歌。”
胡民安点头答应‘好’。
“这一签我来亮,我看看签子上的花草是不是跟我也相像。”
李夫人主动要求亮自己的签子,她也好奇怎么这些花签子上的话跟抽签人的性格相差不离呢?
“我抽到的是‘佛肚竹’,上写着‘贞心文光,大度能容,坚贞娴静,宜家宜室,抽此签者贤妻良母也,可邀子女晚辈共饮一杯’。”
“哎呦,说的正是我呢,我不就是贤妻良母也。”
“母亲脸皮真厚,自己称自己是贤妻良母。”
李时铆故意打趣道。
“我怎么就不是贤妻良母了,你以为把你这泼猴拉扯大容易嘛。”
李夫人瞪起眼睛看儿子,好似要是他不承认自己是贤妻良母,就要把他的耳朵揪下来。
李时铆立马认怂。
“我这不是开玩笑嘛,我最知母亲是贤妻良母的。”
“知道,就喝酒吧,所有小辈都喝,胡公公,还有雏菊翠菊都要喝。”
桌上的几个孩子忙配合着饮了酒。
李大人也觉得这次抽花签挺稀奇的。
“神了呢,哪个人抽哪只签好像是注定的,时银你抽的是什么?为父看看。”
李时银勉为其难地亮出了自己的花签,她提早看了上面的字,只是看过之后脸色便不大好了。
因为上面写着‘梧桐花——有凤来仪,翠盖奇于画,得贵子,贵不可言,抽此签者未来必母仪天下,恭请独饮三杯。’
见了这签,李夫人舔了舔嘴唇。
女儿如何母仪天下?要是按先前那样嫁给大皇子还算占点边,现在看来女儿跟‘得贵子’可没半点干系。
果然之前抽的那些签都是巧合了。
“这签夸张了,但一定是说我女儿能找个好夫君,将来生的孩子也有出息。”
李夫人就坐在女儿时银旁边,说话的同时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是,女儿猜想也是这样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去想那个人———太子储寰宇。
如果自己能嫁给储寰宇,不就是得贵子母仪天下了嘛。
但好像自己没有这种机会呢。
李时银将花签撂下,心中也收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
她举起酒盅要自饮三杯。
“时银,你要是喝不了那么多,就以一口代替一杯,喝三口就行。”
李夫人担心女儿不胜酒力,在一旁提议着‘以口代杯’。
“没事,今日过年,女儿想喝点酒呢。”
李时银连饮三盅酒,酒入腹,一点感觉都没有,好似喝水,许是因为她的心太苦了,其余味道她都尝不出了。
“咱们看看哥哥抽的签子吧。”
李时银勉强挤出一个笑,对大家说道。
李时铆亮出自己的签子。
“我这个也不太符合,你们看看。”
李时铆直接将花签给了大家,让大家自己看。
签子上写着‘剑花——当世将才,统领群雄定天下,力拔山兮气盖世,既管群雄,可随意命席上人喝一杯。’。
虽说李时铆觉着自己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但气拔山兮气盖世他真算不上,这根本说的是楚霸王啊。
“呵,我儿好像还真没这么霸气。”
李达看这签文也觉得不符,自己家世代书香都是走得文官路子的,这签子上写得分明是个大将军嘛。
“本来就是,一个花签子上还能句句是真话谶言?刚才那几个碰巧就是。”李夫人说。
“雏菊翠菊,你们抽的是什么?”
“夫人,我们两个抽的是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的?”
一个签筒里还有一模一样的签子呢?
“母亲,花签桶里有时会放两三对一模一样的。”
“有一模一样的倒也不奇怪,只是这双生子抽到了一模一样的当真神奇,雏菊翠菊,把签子上的话念出来。”
“是,夫人。”
然后,双菊异口同声地念道。
“萍花——随波飘零,沉浮随主,得此签者本无依靠,得主便有家,遂敬长辈或雇主一杯。”
李夫人面露吃惊。
这还能算出来你是不是为奴役呢?这签筒子有点东西啊,只是为什么到自己儿女这里就不准了呢。
“可快把这个签筒子收起来吧,我是怕了,这一签一签的准得很,就是到我闺女我儿子这不准。”
“哎哎哎,签子收起来我没意见,但是我现在要指定人喝酒呢,胡民安你喝一杯,然后该给我们唱歌了吧。”
李大公子一直惦记着让胡民安唱歌的事呢。
“我还能耍赖不成,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