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道圣旨就晓谕了六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
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
嫡子寰宇日表英奇天资粹美。
兹恪遵皇太妃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于盛明二十四年十月初三,授五皇子寰宇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钦此。
皇帝终于立太子了。
小胡后神情坦然地听完了谕旨,她一早就知道太子之位一定是她儿子的掌中物。
“准备一下,本宫要去五皇子那一趟。”
才刚起床,小胡后还没来得及梳洗上妆呢。
凤鸣宫
刚刚晋了贵妃的李钗似乎疯癫了一样,恶狠狠地撕扯着宣旨太监的衣袖。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皇上怎么会突然下旨册立太子呢!这么多年都没有立太子,怎么这时候要立太子了呢!”
“说!是不是你假传圣旨!”
贤贵妃的蔻丹红指甲都扣进小太监的皮肉里了。
小太监不敢反抗,只能哭着求饶。
“贵妃娘娘饶命啊,借奴才一万条贱命,奴才也不敢假传圣旨啊,这道圣旨是皇上昨夜就拟好了的,就等着今日娘娘们醒来好叫我们这些太监过来宣读呢。”
贤贵妃一把推开了小太监,自己跌坐在了地上,一点体面也顾不得了。
“娘娘,快起来,地下凉。”
大宫女缘月忙要把贤贵妃从地上扶起来。
“谁都别碰本宫!”
贤贵妃抓着头髻大叫。
“啊———!”
叫完了又哭。
完了,全完了,这多年的经营全都白费了。
哭嚎了几声,再咯咯笑起来,笑得极阴森,吓得伺候的宫人冷汗直往背上蹿。
怎么个回事?贤贵妃这是疯了?
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反复了几次,贤贵妃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了。
她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就跟坟地里自己刨土出来的鬼似的。
不行!不可以!她绝不认输,自己费尽心力培养儿子,儿子也争气在朝中获得了极佳的口碑,他怎么就不能做储君了!
贤贵妃跌跌撞撞地要往清心斋去。
她觉得能帮她的只有太妃姑母了。
“娘娘!你不能这样子出去啊!”
贤贵妃此时就穿了一件亵衣睡袍就往外跑,她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的儿子一定要是未来的皇。
贤妃来到清心斋的时候,安太妃正在做晨间诵读,老人家心情不错,储君之位定下了她也跟着安心。
“贵妃娘娘!您不能进去!我家太妃正在闭关礼佛不见任何人。”
是桂嬷嬷的声音。
安太妃礼佛的时候喜欢自己一个人,桂嬷嬷一般都是站在门口守着防止有人进来打扰。
“不行!本宫现在就要见太妃姑母!”
安太妃拿着佛珠手串磕了磕自己的头,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这个贤妃还能不能懂事一点了,大清早的闹什么闹啊。
安太妃从蒲团上站起身,朝外边喊了一句。
“叫她进来吧。”
下一瞬,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贤贵妃就进来了。
气得安太妃将手里的佛珠手串都扔在了地上。
“李钗!你要干嘛!尊为贵妃你就像是个村野泼妇似的窜梭于宫廷内院?李家的脸面都让你败尽了。”
安太妃很少对晚辈说难听的话,今日也是忍无可忍了才对贤贵妃说了这么重的话。
毕竟在民间一个女人被指败坏家族脸面是要被处以填井之刑的。
“我败尽了家族脸面?我在宫中步步为营是为了谁啊!我是为了我儿!也是为了咱们李家啊!”
贤贵妃边说着话边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心口。
她的这颗心疼啊!
“你所图那些不过都是妄想!你回去吧,等着年后你儿子去封地就藩。”
安太妃没有耐心跟贤贵妃好好说话了。
“姑母!高宇不能去就藩,他比那个储寰宇强得多,朝堂上的大臣都说他贤明呢。”
“少说这些颠倒乾坤的浑话,寰宇是皇帝嫡子皇家正统,庶子再出色也是为嫡子服务的,再说了寰宇年纪尚小,再长几岁不见得比皇庶兄差。”
“皇上也是中意我们家高宇的!要不皇上为什么拖着这么多年不立太子啊,就是因为他也不想胡氏一家独大。”
“你莫要乱揣测皇帝的心思,胡家是大眀第一大世家,太祖爷打江山时胡家就有出力,到如今不知道为大明培养了多少栋梁之材,皇上是不会忌惮胡家的!”
安太妃只叹自己的侄女实在是太傻了,胡家在朝堂上举足轻重一呼百应,这种时候皇上的想法就不那么重要了,且皇上还是个懦弱无主见的君王,在皇上这一代是没人动得了胡家的,与其和胡家交恶,还不如早点去藩地求个平安顺遂。
安太妃话音刚落。
贤贵妃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膝盖与禅房里铺得木板碰撞发出了猛烈的声响。
听得安太妃都心疼。
“你这是作甚!”
“求姑母再为我们母子争取争取吧,求姑母去见皇帝,您问问皇帝他就没有一点念头让高宇为储君嘛!”
安太妃走下席坐台,想要亲自扶贤贵妃起来。
到底是自己亲眼瞅着长大的孩子,舍不得她受苦呢。
“起来,哀家没法去问,皇上今天下诏就是因为昨夜哀家跟他提议立五皇子为储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皇上突然立了太子!原来是姑母跟皇上说的!
为什么!为什么姑母不愿意帮帮她呢!
自己的儿子也是有做太子的资质的啊!他们李家在大眀也是排得上数的世家,为什么娘家人没一个愿意帮她和她儿呢!
贤贵妃李钗不能理解!
她尖叫着推开了过来扶自己的安太妃。
“啊!为什么!家里人一点都不愿意帮助我!”
安太妃上了年纪经不住贤贵妃的使劲一推,一个站不稳就仰面倒地了,头正好磕在席坐台的棱角上,磕出了一个血窟窿。
贤贵妃也吓坏了。
“姑母!姑母!”
外边候着的人听见动静不对全都涌了进来。
桂嬷嬷吓得腿都软了,也顾不得对贤贵妃尊敬了。
“贵妃你疯癫了嘛!上了岁数的人最怕摔倒的!轻则要卧床休息重则会中风瘫痪的!”
但其实还有更严重的后果桂嬷嬷没有说,那就是很多老人都是在摔倒了后没几日就去世了的。
“本···本宫不是有意的!”
“奴婢劝娘娘赶紧回去,别在这扰我们太妃清闲了。”
说罢,就跟着宫人一起去抬安太妃了。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安太妃抬进了卧房,又是捂被子又是找御医的,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安太妃没有摔昏迷,只是捂着后脑叫痛。
“钗儿!”
安太妃忍着痛叫了一声贤贵妃的小名。
贤贵妃赶紧走到安太妃塌前去。
“姑母!我在呢···”
闯了祸后,贤贵妃老实了不少。
“你回去吧,哀家已经把能为你做的和不能为你做的都做了,哀家年岁大了,不能再操心你们这些晚辈的事了,以后你别再往清心斋来了,就是来了哀家也不会见你···”
“姑母!”
“桂嬷嬷!送客!”
安太妃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了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