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文副将愁眉苦脸,有心再劝,可周围的下人来来往往,他不得不闭了嘴,好不容易周围清净了,可常青堂也要到了。
他叹了口气,罢了,公子做事总有理由。
“属下去通报。”
他抱了抱拳,抬脚进了门,镇边侯仍旧在和自己对弈,却是捏着棋子迟迟没有落下,文副将扫了一眼,那竟是方才被掀翻的棋盘。
他在破姜宓留下的那个棋局。
但看起来并不顺利。
“侯爷。”
他咳了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为伏尧解释。
镇边侯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么快回来,出岔子了?”
“是,”
文副将低下头,“大公子把人送去了行知堂,他就候在门外和侯爷请罪。”
耳边咔吧一声响,镇边侯捏碎了手里的棋子,却是不怒反笑,“好好好,我这个儿子,真是长本事了,先前算计我一回,现在都敢明目张胆的忤逆了。”
文副将听得心头发颤,“忤逆”这俩字可不轻啊。
然而他不能明着为伏尧说话,唯恐多说多错,反而露了马脚。
“那,属下再去拿人?”
他试探着开口,换来了镇边侯的一声轻笑,“不,让他进来,我要看看,他打算拿什么来换那女人的命。”
“是。”
文副将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心下叹了口气,又是这样。
镇边侯总是很喜欢看伏尧犯错,只要他有错,便能理直气壮的夺走他的东西。
“公子,小心啊。”
他提醒了一句,伏尧扯了下嘴角,抬脚进了门。
镇边侯换了枚棋子,却仍旧没能落下,眸底却一片凌厉,他竟真的破不了这样的棋局,可恶,可恶至极。
“拜见父亲。”
伏尧躬身见礼,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镇边侯仿若未闻,仍旧看着棋盘。
伏尧清楚,这是给他的下马威,他慢慢站直身体,“知道父亲不愿与伏尧多言,那就请您明示吧,要如何才能留下她。”
镇边侯侧了下头,看过来的目光凌厉至极,“谁允许你,这般和我说话?”
伏尧顺从的低下头,“是伏尧失礼了。”
镇边侯将棋子扔了过去,“来,破了这局。”
伏尧接住棋子,上前一步,抬手就是落子,片刻后却又捡了起来,他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摇了摇头,“父亲恕罪,伏尧才疏学浅,一时半刻怕是破不了。”
镇边侯再次抬手打翻了棋局,破不了就算了,反正他的确有打翻棋盘的能力。
“老大,父亲教你一个道理,身在棋中,你是没资格和执棋人谈条件的。”
伏尧再次低下头,“那就请父亲看在棋子还有用的份上,网开一面。”
镇边侯脸色更难看,“你非要保她不可?”
伏尧没开口,算是默认了。
“好,把你右卫的兵权交出来。”
文副将浑身一抖,震惊抬头,侯爷这要求着实过分了,侯府以兵权立足,若是交了兵权,和废黜有什么区别。
“别选错,别选错……”
他双手合十,恨不能跪在地上给伏尧磕几个头。
“父亲这是为难我啊。”
伏尧叹了口气,面露愁苦,镇边侯大马金刀的靠在了椅子上,下人端了茶来,伏尧抬手接过,亲自送到镇边侯手边,“可有第三条路?”
“你说呢?”
镇边侯目光沉沉,“舍不得那就回去,做好你的本分。”
“可我有第三条路。”
伏尧垂眸看他,“父亲,我在查大桥坍塌一事,樊州似是有人不想让粮食运进来,如此惊天阴谋,关乎樊州数十万百姓性命,父亲觉得,能否以功抵过?”
镇边侯猝然抬头,“你查到了什么?”
伏尧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侯府的孩子出生就有,他却是到了弱冠才拿到。
“所查之事可多可少,只看父亲如何决断。”
镇边侯没再开口,只定定看着这个长子。
伏尧垂下头,一副恭顺无害的模样。
“好,我小瞧你了,葛校尉之死是意外,不会再有人追究。”
伏尧抬手一礼,转身要退下,镇边侯却再次开口,“忤逆不孝,顶撞君父,你该如何?”
伏尧脚步顿了顿,垂眸一笑,“伏尧领罚。”
他转身出了门,撩开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雪地里。
文副心下一松,只是罚跪倒还好,就怕镇边侯会记恨,以后继续使绊子。
他抬脚上前,想为两人缓和关系,镇边侯却为他倒了盏茶,“来,尝尝,小姐亲手炒的茶,茶汤漂亮得紧。”
文副将连忙接过,却不等茶入口,就见镇边侯看了角落一眼,立刻有人出去了。
他心里一紧,直觉此人不简单。
好在对方很快就回来了。
“看清楚了?”
镇边侯淡淡开口,那人立刻点头,“是,大公子神情平和,并无怨憎。”
“去吧。”
镇边侯一摆手,看着茶汤笑了起来,文副将有些摸不着头脑,“侯爷,您这是……”
“怎么?”
镇边侯瞥他一眼,“都是我的儿子,真以为我对他没有丝毫爱护?不过是他性子太过优柔温和,如今有我压着,他能得个贤名,若是没了我,他就会沦为傀儡,今天总算像个样子了。”
文副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镇边侯其实一直……
“让他跪到天黑就回去吧。”
文副将连忙应声,匆匆出去传话,连带方才镇边侯的话全部说了。
“公子,看来侯爷对您,寄予厚望啊。”
他语气激动,伏尧却仍旧波澜不惊,甚至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文副将有些诧异,“公子,你……”
伏尧没开口,只抬起手,指尖还捏着一枚棋子。
正是方才镇边侯扔给他的那一枚。
他笑了一声,将棋子扔了过去。
文副将抬手接住,满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