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劈开风雪,迎面砍下来,楚椒仓皇躲闪,刀锋贴着脸颊划过,削断了她一缕发丝,她顾不得后怕,转身就跑,明知道逃生的希望渺茫,却仍旧拼了命的挣扎。
身后两人穷追不舍,眼看着越来越近,楚椒一咬牙,顺着雪坡就朝坡下滚了下去。
雪地被冻得冷硬,她一路滚得头昏脑涨,直到被什么东西拦腰挡住,她混沌的大脑才勉强恢复清明。
头顶忽然几声叫骂传来,她循声看去,就见那二人险险停住了脚,正又惊又惧的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身后。
似是预感到了什么,她缓缓转头,就见身边厚实的雪正扑簌簌落下,不多时,一个黑洞洞的崖口就露了出来。
这下面根本不是平地,而是山崖,只是雪一点点堆积,遮住了山崖,造成了是平地的假象。
后心一阵阵发冷,楚椒僵在原地,一时动都不敢动。
此时她才发现,挡住自己的是棵树,一眼望去,周遭竟只有这棵树。
可心里却丝毫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她现在是活下来了,可有什么用?
她再次仰起头,两人拎着刀,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她被堵死在了这里,要么冻饿而死,要么……再坠一次崖。
心口一阵阵地发涩,楚椒靠在树干上,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重活一次,还是这样的下场。
是她错了吗?
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想着报复,不该想着多看伏尧两眼,是她太贪心了,所以才会又一次走上老路吗?
她真的,很贪心吗?
绝望潮水一般侵袭着全身,她慢慢蜷缩成一团。
风雪如刀,自四面八方侵袭着她,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得冷硬,麻木,在雪地里这么坐着,冻死用不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会更快一些。
但等死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她甚至连一丝奢望都生不出来,她无比清楚的知道,没有人会救她。
天地苍茫,她却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等待,也只是折磨罢了。
她垂眸看了眼崖底,看不清楚底下的情形。
如果现在跳的话,应该不会和上次一样,再疼那么久吧,说不定运气好,身体冻僵的话,落地的瞬间,便能死个干净。
这次,别让她再用别人的身体活下来了。
她轻轻合了下眼睛,冰凉的水滴却落了下来,她一怔,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落在脸上的不是水,而是血。
方才还站在上面虎视眈眈看着她的人,此时已经全部倒下,一道青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风雪中,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能看见一条布带扔了下来,她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指尖却僵硬到用不上力气,只能将布带系在自己腰间,刚刚系好,眼前便黑了下去。
再次醒来,她浑身发冷,身边隐约有人说话,她听不太清楚,只觉得头疼欲裂,又昏昏沉沉,仿佛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楚。
恍惚间,却又看见有人跪在三清像前叩首,身形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他好像在说话,一字一句,宛如泣血,可说了什么却怎么都听不清楚。
只隐约有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想走过去,想看看那人的脸,可到了跟前,人却又不见了,只剩了一个灵位摆在供桌上。
那灵位却是背对着她的,黑漆漆的,看得人心头莫名的发紧,她伸出手,想看一眼灵位上的名字,却是刚刚碰到,口中便是一苦。
她被迫睁开眼睛,方才的一切全都消散不见,原来是个梦。
“无量天尊,居士终于醒了。”
小道童面露欢喜,端着手里的药碗朝她施礼。
楚椒张了张嘴,喉咙干疼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小道童连忙阻拦,“居士寒气入体,身体损伤得厉害,须得好生静养。”
楚椒仍旧咳了一声,勉强开口,“有劳小仙人照料,敢问是何人救我,我想当面道谢……”
小道童笑了笑,“师父说,他是受人所托,不需姑娘道谢。”
受人所托?
楚椒有些错愕,她在这世上,再无亲近之人,何人会托道观救她?
“居士歇着吧,稍后我再来送药。”
道童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却又一拍脑袋,“师父嘱咐了,居士魂弱,莫要去正殿,免得被三清神像威慑,要再病一场的。”
楚椒瞳孔骤缩,魂弱?
这话何意,她这借尸还魂,被人看出来了?
许是震撼太大,她眼前竟是一阵天旋地转,栽回了床上,等意识再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身体仍旧绵软无力,她却有些躺不住了,她想去见见那位救她的观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而复生,对方如此大能,兴许能为她解惑。
她裹紧身上的道袍,抬脚去寻人,却是不等看清道观的模样,便先听见有人在诵读《南华真经》,她循声走了过去,就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三清像前跪坐诵经。
这画面和方才的梦融在一处,她一时有些恍惚。
“你醒了?”
那少年察觉到她的出现,转身看过来,眉眼张扬,一身的少年意气,倒是与这冷清的道观颇为不符。
楚椒打量对方一眼,没穿道袍,这个年纪,也不可能是观主,却又知道她,难道——
“托观主救我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