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说完,心里痛快了,过了没一会,就拉起来鼾声。
倒是老爷子,睡不着了。他摸着坐了起来,靠着墙壁陷入沉思。黑暗中,唯有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闪了半宿。
第二日,禇老爷子再三犹豫,还是踏进了禇里正的家。
“二叔您来了,坐坐!”禇里正赶忙招呼着。
禇老爷子坐下,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抽着烟袋。禇里正也就陪他坐着,隔一会帮他装一下烟锅。
“这是怀远从城里给我带回来的旱烟,我抽着还不错,二叔您也试试!”禇里正笑着说道。
禇老爷子徐徐吐出一缕青烟,沉声道:“真娃,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事,到底还算不算数?”。
“你老的意思?”禇里正轻声道。
“这事我答应了!你趁你方便就去提吧!”禇老爷子把烟锅在鞋帮上磕了磕,往腰带里一插。“她们现在帮镇子里去了你知道吧!”。
“知道!”禇里正笑着说道:“等怀远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就请柳家的过去说合!”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便向门外走去。
禇里正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事原来就在计划里的,早点晚点倒也没什么。
禇老爷子昨天一宿没睡,心里翻来覆去的思量着。这华姐儿的性情,活脱脱的就跟他爹一模一样。有些事,他说的出就做的出。就跟他爹当年想娶秦氏一般,不动声色就将了自己跟他娘一军,不得不同意啊。
这要是真的被华姐儿去县衙改了姓,那自己禇家的名声,就真的完了。
唉,这事,整个禇家没人看的清楚。唯一看的清楚的,居然是个女娃,还是个跟他们不亲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早点让华姐儿嫁了,有了夫家孩子,这女人啊,就能定下来了。
也是,华姐儿这娃,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就算她不去改姓,要不了多久,恐怕这名声也小不了!
嫁人吧!嫁了人再折腾,那也是别人家的事!
可是禇里正盼啊盼,这个月休沐的时间已经到了,却也没见禇怀远回来。找到同在县学读书的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在闭门读书,准备在秋闱之前,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禇里正虽然有些遗憾,但自家儿子愿意上进,他自然是开心的。
至于这提亲的事,那就先缓缓吧!天大地大,也没有儿子考举人来的重要。
秀才只是敲门砖,只有举人,才算踏上富贵荣华的门槛。
一道门槛,两个世界。
秀才只是免了赋税,见知县不跪,只口称学生则可。说起来,也只是面上好看罢了。
而举人,是可以直接选官的。虽然可能一辈子也上不了六品,可那也是官啊!
士与仕,可是两回事。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禇华年的凉粉摊子已经摆两个多月了。这期间,她又卖出两份凉粉的方子,不但收入了不少现银,还多了几条出售豌豆粉的路子。
沿着官道,山南凉粉的名气也慢慢被人知晓,但凡路过的人,都要来品尝一下。
一时间,树下凉粉成了山南知名特产,若不是不能携带,恐怕能销的更远。
进了八月份,太阳虽然还是那么炽烈,可早晚之际,也微微带着些凉意。来吃粉的人,慢慢的开始变少。
八月十五是个大节气,许多商铺这天都要关门,家家户户庆团圆。
秦氏早早就预备上了。今年几家人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这几个月,大家也算赚到一些钱,连带着刘氏等也大方起来,月饼水果和各种小吃食都买了一些,这让小丫跟小鹰开心极了。
从来没有这么放肆的想吃就吃了!
中秋拜月,是大齐百年来全国盛行的风俗。都说女不祭灶男不拜月,秦大牛还有秦二舅就跟几个表哥另起一桌吃酒。
禇华年饶有兴味的跟着秦氏,刘氏还有二舅母柏表嫂一起拜月。
洗手焚香,默默诚心祈祷着。
禇华年看着秦氏十分郑重的插上香,顿首三拜,闭眼合十,嘴里模模糊糊的念诵着什么。
刘氏她们也逐一拜过,柏嫂子就拉着华年笑着道:“来,妹妹,轮到你了!赶紧拜,可灵验了!”。
禇华年笑着道:“那嫂嫂你许了什么愿啊?”。
柏嫂子脸一热,羞赧不已,“这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嗐,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想要个大胖小子呗!”禇华年笑着打趣她。
柏嫂子虽然脸嫩,人家还是新媳妇呢!可面对禇华年却也不怯,笑着反问道:“那妹妹要许什么愿呢?啊,我知道了,妹妹就许个愿肯定是嫁个如意郎君吧!”。
刘氏她们都笑了起来。
禇华年道:“我才不许这个呢!现在还小,我要多快活几年,回头再嫁人。我许的愿嘛!一是愿我娘亲无病无灾,健康快乐,幸福百年;二呢,是流年学业有成,将来榜上有名!三来呢!”
“还是嫁个金龟婿!”柏嫂子拍手大笑着道。
众人齐齐笑了起来。
刘氏笑着道:“这个是正经事,该的!”
禇华年笑着道:“好了,愿许完了,是不是可以吃东西了!”。
“大姑娘了,还就知道吃!”秦氏笑着道:“好了,可以吃啦!”说罢递给华年一块月饼。
月光如水,洒向庭中。
禇华年对秦大牛道:“舅舅,我估计地里的庄稼也可以收了吧!”。
秦大牛笑道:“我正好跟你说这个事呢!咱们地里的粮食,再不收的话,可就要扔地里了。我心想咱们这买卖虽然不错,可咱们庄户人家,这粮食才是根本!家里有粮心里不慌嘛!”。
柏表哥却道:“其实照我想,这地可以不种了!你想想,这种啊收的,就不用说还得除草什么的,一年怎么也得折腾一个月吧。可最后也赚不了几个钱。”
“有这个时间,铺子里早就赚出来了!而且还不用那么累!”杉表哥也点头赞同。
枫哥儿却只是笑着,没有接话,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秦大牛和秦二舅就立马停下筷子,从不能忘本到祖宗规矩说了一盏茶功夫都不歇气。
禇华年看两个表哥被训得抬不起头,赶忙道:“舅舅说的没错!我也想着这几天咱们歇一歇,回去赶紧把庄稼收割了,毕竟废了那么大辛苦么!”。
“就是,看看,还是华姐儿懂事!两个小兔崽子,学着点!”秦二舅瞪着眼睛骂道。
两个表哥讪讪不敢说话,看着禇华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