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禇华年穿过来的第七天。
她已经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毕竟已经七天了,就算给她找到办法回去,只怕那边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吧!
她就靠在被子上,晒着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看着弟弟在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头上,蘸着水写字。娘亲秦氏就含笑看着她们,气氛静逸而美好。
如果说可以忽略这破破烂烂四处跑风的房子,硬邦邦到半夜都暖不起来的被子,又干又拉喉咙掺了麸子粉的黑面馒头,酸不拉几的老酸汤。没有手机电脑电视游戏机,没有漫画零食奶茶,没有小说,甚至连个日历都没有,若是能不计较这些,那穿越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她有了自己的亲人,娘亲秦氏和弟弟流年。
当然,要是没有那个正往这边走来的女人,生活还能更美些。
“咣!”又是柴门被踹开的声音。秦氏吓得抖了一下,赶忙对华年姐弟道:“你们别出来别说话,我把她打发走就是!”说完就下炕出去了。
“他三婶,你……”
一句话未说完就被来人一口啐在脸上。
“秦氏你个没人要的贱货,赶紧把我的鸡还我!”来人当头就骂,“趁我回了几天娘家,就说我家强子把你家华姐儿推到水里,骗了我家两只大公鸡!”。
“哎呦秦氏,老娘喂鸡感情是给你喂的吆!这鸡好吃吗?怎么没把你噎死了!”那女人跳着脚叫道。
“我,不是,那鸡是三叔给我的!”秦氏都要哭了。前两天华年被强子推下水,烧了好几天,后来大夫来看,都说凶险的很。后来老天可怜,竟然自己好了。
是老爷子听了这事,才让小叔子提了两只鸡来。秦氏本来就不想要,就怕这泼妇来找麻烦。可看着华年病怏怏的,没有半点血色的小脸,便咬着牙接了下来。
心想有老爷子呢,兴许没什么事!
谁想该来的总归要来,躲不掉的。想解释几句,却笨嘴拙舌的说不出来,倒被强子娘扑上来好一顿揉搓,衣服也撕开了,头发也被扯的生疼。
她强忍着没痛叫出来,心想等她气消了就没事了。忽听的“砰”的一声,强子娘“哎呦”叫了起来,身子一抽,手劲就软了下来。
秦氏赶忙把头发抽出来,往后面捋捋,还没醒神,就又听的砰的一声。跟着强子娘就扑倒在地,听着华年在那里叫:“流年,去村里喊里正叔过来,咱家进贼了!”。
啥?哪来的贼?秦氏都糊涂了。
看强子娘扑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坏了。“华儿你干什么?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赶忙去探强子娘的鼻息,好像还有气。
“没死!”华年把手里的木枕丢到一边,“我心里有数,砸不死的!”。
秦氏坐到地上,大哭起来。“你,你要吓死娘啊!”。
哭了一阵,看着地上的强子娘道:“怎么办?不会有事吧!”。
“有什么事!”华年冷笑道:“无缘无故的跑到别人家里来,又打又杀的,不是强盗是什么?”。
“你糊涂啦?这是你三婶!”秦氏道。
“我这几天烧坏了脑子,记不得了!”华年笑着说道。确实,她也没接受到原主的记忆,也幸亏这里的方言跟她以前老家的有七八分像,不然她连话都不敢说,只说烧坏了嗓子。
一伙人匆匆赶来,前面的方脸汉子拉着流年跑的飞快。“是什么人你看清了吗?”他焦急的问道。
流年也机灵,只说没看见。“我跟姐姐在屋里呢,就听见娘被人打了!姐姐病没好,就叫我跳墙来找里正叔您救命。”
“呜呜呜,也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说着就大哭起来。
禇里正一听更急了,跑的更快。其他几人见状也赶忙紧跟着过来。
进了院子,却见地上趴着一人被华年踩在脚底下。秦氏衣裳乱糟糟,头发也披散着,脸上还多了好多血道道。
华年笑着道:“弟弟,你太慢了,我们已经把坏人放倒了!”。
胡氏已经醒了,正要挣扎着起身,被华年用力踩下去。
“里正,是我,老三家的啊!这死丫头用棒子打我!要打死人了!”她带着哭腔大喊大叫。
“这么精神,怎么会死?‘’华年冷笑道。
“里正叔,这私闯民宅,殴打户主,该怎么判啊!”华年笑着问道。
禇里正为难了。这村里的女人打架,都不算什么稀罕事,这让他怎么办?
“还有,强子把我推到水里,差一点就没了,起码也算杀人未遂吧!这事里正叔你也知道,其他叔伯也能作证,可现在有人不服想翻案,我想着,是不是该去县里,让县大老爷来给断一下。唉,我这病了,我娘把最后那点银子都花完了,家里锅都揭不开了。这县太爷,怎么也要判他们给我们一点赔偿吧!”
胡氏尖叫道:“你休想!县衙是你家开的呀!你说啥就是啥!”。
“这不是有里正叔跟各位叔伯做证嘛!县太爷也要讲律法的呀!可不是谁嗓门大就听谁的。”华年笑着道。
“呸,你连县衙在哪都不知道吧?告去,我让你告去!”胡氏叫嚣着。如果不是被华年踩住后心站不起来,只怕能叫的更响。
“我有腿,我有嘴,外面就是官道,我怎么就找不到县衙了?你当是京城,皇宫啊!”华年冷哼道。
禇里正看不下去了,皱着眉道:“华姐儿,把你三婶放开吧!”。
华年对着他一笑,“嗯,我听里正叔的!”说罢就收脚跳到一旁。
那胡氏一骨碌爬起来,嚎叫着就向华年冲了过去。
华年早有防备,已经躲在里正身后,委屈的道:“里正叔,你看她……”。
禇里正一把隔开胡氏抓过来的手,怒道:“胡氏,你还要胡闹吗?”。
“里正,你怎么能这样,我家老三可是你兄弟啊!”胡氏尖叫道。
“华姐儿爹,也是我兄弟,还是你大伯子呢!”里正皱着眉头喝道:“再胡搅蛮缠,六子,去找老爷子来。”。
“哦!”
胡氏顿时偃旗息鼓。“呸呸,那鸡我不要了!留着吃死你们!”说罢悻悻地提脚要走。
“哎,走什么走!你打我娘这事就这么算了?没门!”禇华年叫道。
“华姐儿算了!你娘吃了亏,她也没赚便宜!就这样!”禇里正沉声说道。
禇华年立即垂下头来,委屈的道:“可明明是她们错了,怎么还要我们忍气吞声的?里正叔,我不服!”。
禇里正看着泫然欲泣的禇华年,叹了口气道:“哪能怎么办?你们是一家人,你爹跟她家的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还能真把强哥儿弄进去啊!”。
“我倒没那么想!可是她要是天天找我们麻烦,那谁受的了啊!”
禇里正沉声道:“这事有我呢!回去我警告她,不许她再来捣乱!我会让你三叔管着她的。华姐儿,你的病怎么样了?”。
禇华年一听,立刻摇摇欲坠,“哦,我头好晕!弟弟,你扶我一下,我得回去躺着。”
先前还生龙活虎的禇华年,立刻变成病鸡崽。秦氏赶忙过来把她扶进屋里,埋怨道:“你还没好,这又吹了风,怕是更厉害了!一会把药继续喝上。”。
“啊,还喝?”华年惊的瞪大眼睛,知道自己演过了头。
“贼老天你坑我!”
禇华年已经不知是第几回对着天空忿忿不已的暗骂。春天的阳光虽有了几分暖意,但这河畔的风吹过来,透过身上单薄的麻衣,还是凉飕飕的。
乍暖还寒时节,地上的野菜也长的稀稀拉拉不成样子。
“姐姐,你是不是冷?”一旁的小男孩带着几分担忧问道。
可别冻感冒了!禇华年有些担心。这年头,就算是风寒感冒也是会要人命的。
要不然,她是怎么来的?
“姐姐不冷!流年你先回去吧,看看帮娘做点别的事情!”禇华年说道。
流年犹豫了一会,才说道:“那姐姐你也早些回来,有这些也够一顿的了!”。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走过小桥,走进那片树枝栅栏做围墙的破烂小院。看着脚下篮子里刚刚盖住篮子底的野菜,不禁又是叹了口气。
这在从前,可是要花钱才能买到的稀罕玩意儿,多少有钱人大鱼大肉吃腻了,就想着吃这个鲜气儿。可现在,她却是看着就反胃。便是山珍海味,天天吃都腻歪。何况是这个寡不拉几的野菜汤,连着几天,她都要吃吐了。
可是家里的米缸都见底了,不掺着吃这个,还能吃什么?
禇华年虽然没有大富大贵过,但还真没有过这种数米下锅的日子,“真是日了狗了!”她禁不住又暗暗咒骂起来。
那日她考编制终于通过了,兴冲冲的去找男友准备庆祝一下。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出租屋里,上演着让她极其不堪的一幕。
零乱的床铺,慌慌张张,衣裳不整的二人,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禇华年一股怒气直冲脑门,颤抖的手狠不得把这两个狗男女撕成碎片。可最终,她却只能落荒而逃,离开这个让她不堪的地方。
小时候,每每受了委屈,或者不开心了,她就会来到那个她常常去的僻静的河湾,看着流水悠悠流去,似乎那些不开心也就被河水给带走了。过上半天,她又是元气满满的小仙女。
“狗男女!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你们了!”禇华年恨恨地扯过一把草叶,丢到河里,仿佛那草叶就是那一对狗男女!
忽地河水里似乎有光芒闪过,禇华年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她不觉得是自己眼花,便往前走了几步,忽地脚下一滑,随之一声尖叫,在河上激起好大一个浪花。
“不好,有人跳河了!”便有人惊叫着往这边扑来。
其实禇华年会游泳,只是出其不意被吓了一跳。在水里身子一旋,便往上方划去。可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又是一闪,她不禁好奇,便向着那边潜了过去。
当她似乎抓住那个散发着金光的东西时,忽地眼前金芒大作,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她就已经是这边禇秦氏的女儿,禇流年的姐姐,今年十三岁的禇华年。
除了一开始的惊吓与愕然,她很快就稳定了情绪。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那边也没什么牵挂的人和事。
原主是因为落水再加上风寒才没了的,可能是病菌随着宿主的去世也没了生存条件,待她来时,只是将养了几日,便没什么大碍了。
看着碗里越发稀薄的米汤和禇秦氏抹不开的愁眉,禇华年暗自叹息。躺了几日便再也躺不住了,今日里流年要出来挖野菜,她便也一起出来,好歹活动一下筋骨,顺便看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禇家村,周围被高高低低的山包围着。东面是黄土丘陵,被开出大片梯田来,禇家村就在坡底下的一处山湾里。隔着一条清凌凌的小河,对面是雄伟巍峨的雄壮山脉,顶天立地,几乎上与浮云齐。日光照射在万千山壑间,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紫色岚气。
禇华年正张望着,却见一行五人从山坳里转出,顺着稀疏的树林走了出来。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是这里的山民。前面三个还是孩子,手里拎着野鸡野兔跑在前面,后面是一对中年男女。
这应该是一家子!
禇华年看了一会,就继续蹲**来挖野菜。
谁想着身旁忽然有人窜了出来,伸手就往她肩上拍来。
禇华年对这几人虽然不甚在意,但有陌生人过来,怎么也留了个心眼,不可能被人摸到身后还不知觉不是?
早早就有了戒备,待那人手一伸出,立刻起身反手扭住,跟着身子一旋,腰背同时用力,“啪”的一声,就把从头顶那人掼到地上,激起一片黄土。
那人一声惊叫,跌在地上惊愕的看着禇华年。少年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满眼的不可置信。
身后炸出一片爆笑声,两个小的更是笑的要前俯后仰。中年男女也是大笑不已,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少年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那少年的脸腾地红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跑到一旁的树林里去了。
“华姐儿,看起来你身子大好了,那我们就放心了!”那中年女子笑着说道,走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禇华年。
“你才好些,怎么就穿这么点衣服就出来了?真是的。”说罢,就把身上的短袄脱下来给她披上。
禇华年看这几人对她没有恶意,而且看样子还是熟人,只是她并没有接受到原主的记忆,根本就不知道这几人是谁!
也不敢乱说话,只能强笑着道:“我没事!我娘在屋里呢,赶紧回家坐!”。
说罢,捡起地上的篮子,便往家里走去。
一旁的女孩约有七八岁,笑着道:“大表姐,我来帮你拿吧!嘻嘻,表姐你真厉害,把大哥都给打倒了!”。
“表姐?表妹?”禇华年心里琢磨着,这大概是她的舅舅一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