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觉得自己没有在等,并没有在期待什么,近千年的相处,灵渊特别了解云彻,他属于平时话不多,但是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已经说了不原谅,那就不会原谅,而灵渊,也并不希望他原谅。
尽管理智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心却不受控制,而很多时候,人是要追随自己的内心的。
每一次风过树梢,鸟掠晴空,花枝颤动,蜂蝶嗡鸣,灵渊都会不由自主的屏息凝神,好像在等待,好像在倾听,好像在回想,然后片刻之后,又恍惚一下,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以后,笑笑,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但是今天书上的字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在灵渊的面前不停跳动着,灵渊看了半天了,一页都没翻,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
灵渊弃了书,又研墨开始抄写心经,这是平时能让他平心静气的两个方法,读书不行,那就只能写字了。
写了半天,定睛一看,灵渊自己都笑了,前面确实是正经八百的心经,但是写了几行之后,就都是名字:云彻,灵云彻,交替出现,是一个人,又像两个人。
灵渊扔了笔,笔尖还有墨汁,这么一扔,都溅在了洁白的宣纸上,留下来一大团墨迹,把刚写的那张纸,毁得彻彻底底,灵渊扯过来,揉吧揉吧,扔废纸篓了,眼不见为净。
灵渊对自己很无语,都一千多岁的人,怎么还矫情上了吗?不就是个生辰吗?自己平时都不过的,怎么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还惦记上了?
灵渊之前确实是不过生辰的,开始的时候是没有人给过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后来是蚌婆婆来了,才和灵渊说起,灵渊才知道的,都说儿的生辰,是母亲的受难日,灵渊这个更狠,他的生辰,是龙母的忌日,这就更没有什么大肆庆祝的必要了,而且他宫殿就那么几个人,想大肆庆祝既没有钱,也没有人,没什么意思,所以这一天基本都是去给龙母祭拜,自己不过的。
后来云彻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慢慢懂事了,看到大家都过自己的生辰,灵渊没有,特意去问了蚌婆婆,蚌婆婆就和云彻说了,云彻知道以后,也明白了,就说不过不过吧,但是一碗长寿面总是要有的。
蚌婆婆也不想委屈了灵渊,既然云彻有心,蚌婆婆也愿意帮忙,但是云彻说不用,他来做。
云彻之前没怎么进过厨房,家里人多,他最小,也没什么事情,没必要让他一个孩子做厨房的这些杂事。
那时灵渊还在上课,云彻找个理由说不跟灵渊去学堂了,灵渊看他没什么不舒服,估计觉得他就是不想被约束,十几岁的孩子,坐不住很正常,最近的学业压力也不大,所以就由他去了。
灵渊一走,云彻就钻进了厨房,开始学着做长寿面,第一次做,什么都不会,他又非得亲力亲为,所有的步骤都得自己来,不肯假他人之手,蚌婆婆规劝无效,也就随他去了。
天下的事情,都是难了不会,会了不难,学做长寿面这件事,也是一样,云彻第一次知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面条,原来里面的步骤这么难,光和面就一会儿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明明想只做一碗长寿面的,结果硬生生和了一盆面出来。
然后就是擀面条,一会儿粗了一会细了,一会儿断了,幸亏是面多,否则也真的是不够他这么折腾。
好不容易切好了面条,因为是第一次做,蚌婆婆也没让做复杂的,说就做碗清汤面,放点儿青菜,卧个荷包蛋,就行了,好看又简单,适合云彻这个初学者。
灵渊和平时一样回到家里,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对,好像有什么好事一样,蚌婆婆和云彻都神秘兮兮的,他们不说,灵渊也没问,小游?小游无感,他对这些都不敏感。
果然,饭吃到一半,云彻说去厨房拿东西,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一碗面,有点儿期待又有点儿小心翼翼放在了灵渊的面前,小声说:“灵渊,生辰快乐。”说完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低了头,耳朵都有点儿红了。
灵渊先是一愣,去看蚌婆婆,蚌婆婆点了点头,灵渊才惊喜得说:“这碗面是你亲手做的?”
“嗯。”云彻低声答应了一句,又点了点头,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样子。
蚌婆婆赶紧来给云彻邀功:“灵渊,你赶紧尝尝看,这是云彻亲手做的,我什么忙都没有帮哦,为了这一碗面,他忙活了一天呢,你可得都吃了。”
“婆婆……”云彻脸皮薄,不好意思了。
“是吗?云彻厉害啊!都会自己做面条了,比我强多了,我可一定好好尝尝。”灵渊拿了筷子去夹,很简单的一碗长寿面,面汤清,面条白,青菜做点缀,白黄相间的荷包蛋窝在里面,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但是一夹,悲剧了,面条做完,时间有点儿长,坨了,整个变成了一块面了。一筷子根本就夹不起来。
饭桌上突如其来的安静,小游都停了筷子,看着那一碗面,不知道说什么好。
“怨我怨我,应该早点儿提醒云彻的,一忙,我给忘记了。”蚌婆婆自责不已。
“没事儿,加点儿热水泡开,还能吃。”灵渊准备站起来拿热水,结果云彻直接拿了那碗面,朝厨房走去。
“你干什么去?云彻?”灵渊在后面问。
“别吃了,倒了吧!”云彻的声音气呼呼的,也不知道在和谁生气。
“哎哎哎,别啊,别。”灵渊赶紧去追,在云彻把这碗面倒进垃圾桶之前拦住了云彻,“谁说不能吃的?锅里还有下面条的汤吧?你给我。”
灵渊把面条碗拿了过去,从锅里舀了一勺汤,放进面条里,然后用筷子搅拌了几下,慢慢的面条就散开了,不想刚才一样一团了。
“这样就行了!我就汤吃,原汤化原食,很好呢!”
那一天的面条,灵渊吃了个精光,尽管其实面条都软了,汤也咸了,但是这还是灵渊第一次吃长寿面,而且这还是云彻亲手做的,意义非凡,灵渊非常的开心。
自那以后,每一年,云彻都会在灵渊生辰这天,做一碗长寿面,技术越来越娴熟,味道也越来越好,但是只生辰那天做,别的时候灵渊就算逗他说想吃,他也是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