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的议论,充斥着京城的各个角落。
羡慕嫉妒,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的乐子人更是不在少数。
几乎无人看好这桩门第悬殊过大的婚事。
更无人觉得那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孤女,能在波谲云诡的皇室站稳脚跟。
“哎,等等,那是啥?!”
人群还在议论时,瞬间失声,瞠目结舌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京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上,一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缓缓从摄政王府的方向行来。
队伍前方是身着统一的王府侍卫,开道护卫,神情肃穆。
其后,是绵延不绝系着鲜艳红绸的箱笼和抬盒。
两人一抬,四人一杠,沉甸甸的,就连箱笼都是上好的紫檀和花梨木。
“这……这是什么阵仗?”
茶棚里,正嚼着舌根的人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
“是聘礼!是摄政王府下的聘礼!”有见识的人惊呼出声。
“聘礼?!我的天爷……这……这得有多少抬啊?!”
“望不到头啊!这规格……这怕是比当年太子纳妃还要隆重吧?!”
“快看那些箱子!我的娘诶,那箱子里露出来的……是东珠吗?那么大颗!”
“还有那个!那是……前朝的古画吧?我好像在书上见过!”
“那绫罗绸缎一匹匹的,都跟云霞似的!”
珍宝古玩、金银玉器、田产地契、绫罗绸缎……
琳琅满目的聘礼多到令人炫目,队伍蜿蜒前行,足足绵延了数里之遥。
真真是十里红妆!
刚才还在议论宁栀无福消受命格浅薄的人,此刻全都哑口无言。
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满眼的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下聘?
这分明是……摄政王向全京城宣告。
这个女子,就是他裴栖云铁板钉钉的王妃。
队伍最终停在了江府门前,将那小小的府邸映衬得如同被金山银海包围一般。
江府门前,江怀远和王氏不可置信的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又难掩贪婪的谄媚笑容。
他们看着那一箱箱抬入府中的奇珍异宝,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老爷!有这么多银钱,还愁府中亏空怎么填不上吗!”
王氏忍不住激动的抓紧江怀远的衣袖。
而江怀远也忍不住激动的脸颊抽搐起来:“是啊……”
有这些,还愁没有锦绣前程吗?!
宁栀站在一旁微微垂首,姿态恭顺,仿佛也被这泼天的富贵与恩宠所震撼。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却一片清明冷静。
之前都已经送过两次了。
这如今又送一次十里红妆,难道裴栖云真的只是简单送聘礼来的吗?
她再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份量,值得摄政王这么做。
待所有聘礼清点入库,礼官唱喏完毕,众人以为聘礼送完的时候。
摄政王府的马车在众多侍卫簇拥下缓缓停在门前。
“参见殿下。”
在场众人纷纷行礼,下人更是被这阵仗吓得无比惶恐,跪了一片。
裴栖云今日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冷冽。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宁栀身上。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并未多言,只是从玄七手中接过一份东西。
只见那是厚厚一叠册子,以金线捆扎。
而裴栖云的身后,还有玄七亲自带着人抬着的一份价值不菲的超大箱紫檀木匣。
裴栖云径直走到宁栀面前,将册子递向她,连带着箱子也抬到了她的面前。
他嗓音平稳郑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些,是本王私下为你添的妆。”
裴栖云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脸色|微变的江怀远和王氏,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田庄铺面、金银细软皆录于册中,契据另存。”
“匣中是些胭脂首饰,给你平日玩用。”
“这些皆是你私产,独立于公账之外,你自己收好,不必入库。”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江怀远和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裴栖云,又惊又怒。
却在对上裴栖云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黑眸时,所有的不满和贪婪,都被瞬间被那刺骨的寒意惊吓的烟消云散。
这淡然的几句话,彻底斩断了他们想要染指宁栀嫁妆的念头。
裴栖云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些东西与江家毫无关系。
是完完全全属于宁栀个人的私产。
谁敢觊觎,除非不要命了。
宁栀心中一震,她诧异抬眸,正对上裴栖云的目光。
原本她还以为,裴栖云这番操作是在下一盘不小的棋。
可无论怎么想,都感觉这件事于她没有任何坏处。
这银钱珍宝,都是实打实的入了她的腰包。
裴栖云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她却从中读到了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维护与……承诺。
宁栀压下心头的波澜,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册子,微微屈膝,声音清越:“臣女,谢殿下厚赐。”
裴栖云微微颔首,经过面如死灰浑身微微发抖的江怀远和王氏身边时,他脚步未停。
目光甚至未曾斜视,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两人几乎站立不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都下去吧,本王与栀儿有话要说。”
“是……”
直到众人离开门口,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消失。
王氏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江怀远死死扶住。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深深的恐惧。
完了……
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府里还有亏空。
这怎么办?!
待众人退去,院中只剩下宁栀与裴栖云二人。
宁栀捧着那沉甸甸的妆奁册子,指尖微微收紧。
宁栀顿了顿,长睫微垂,流露出几分忧虑:“臣女身份微薄,恐承受不起如此厚爱,更恐……惹来非议,徒增殿下烦扰。”
裴栖云静静地看着她,将她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眸光微沉,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下一秒,只见那清冷矜贵的脸上,竟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或许吧。”
裴栖云看向宁栀,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此刻竟仿佛盛着些许无奈与……不易察觉的脆弱。
“栀儿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