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探望?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裙摆,一股难言的冷意仿佛直接沁到了心里。
是了,这才叫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方才才在他这位未来王妃手底下险象环生,好不容易才没变成落汤鸡。
人家倒好,金尊玉贵的摄政王殿下亲自上门来探望了。
一股无名火烧的心口发燥。
这火气与其说是冲着裴栖云或安阳,不如说是冲着自己。
她刚才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会对她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宁栀暗自嗤笑,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
清醒点,和他,不过是各有算计罢了。
她图他的势自保求生。
他图她的……或许只是一时新鲜或别有用途。
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去吃郡主的醋?
宁栀冷哼一声,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和憋屈。
利己主义,最要紧的就是认清自己的位置,守住自己的心。
宁栀转身便走,脚步加快,只想离这糟心的地方远点。
然而,刚穿过连接水榭的长廊,她就瞧见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孟善霁。
他怎么在这儿?
宁栀脚步一顿,恍然想起,自己没落水,孟善霁倒是也不会下水救人了。
所以他就跑到这儿来堵人了?
宁栀看着孟善霁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心里一阵厌烦。
真是阴魂不散。
她径直转身,想也不想就往回走,一点也不想跟他纠缠。
可还没走两步,竟直直撞进一个带着充斥着清冽松香气的怀抱里。
一抬头,宁栀呼吸一窒。
裴栖云?
他竟然没去水榭,反而出现在这里?
只见裴栖云依旧是那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此刻离得极近,宁栀能清晰地看到他垂眸看她时,那双深邃眼眸中映出她自己有些惊慌的影子。
那俊美的面庞带着强烈的冲击,廊下光线微暗,反而更显得他轮廓分明,肤色冷白。
宁栀心头那股压着的火气混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噌地就上来了。
他不是来看安阳的吗?
堵在这里做什么。
宁栀沉着脸,侧身就想从他旁边绕过去,连礼都懒得行了。
然而就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裴栖云的力道把握得极有分寸,既不会弄疼她,却又仿佛镣铐般,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禁锢感。
宁栀下意识挣了一下,那手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
他开口,嗓音依旧平缓,尾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低哑,像是平静之下激起暗涌的波澜。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目光如实质般沉沉锁在她脸上,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这语气,好像她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宁栀更气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孟善霁的声音:“宁姑娘?请留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乎是在听到孟善霁声音的瞬间,裴栖云握着宁栀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指尖微微嵌进她肌肤。
他原本还算平和的温和假象有了一丝波动,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耐与阴郁。
下一瞬,不等宁栀反应,他已不容分说地揽住她的腰,力道强势地将她一带。
径直闪身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厢房,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
宁栀被他骤然发力,后背结结实实地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冰的她微微蹙眉。
抬眼瞪去,却撞进一双骤然变得幽深难测的眼眸里。
门外孟善霁快步追了过来,他只看到了宁栀的一片裙角,只以为她在躲着他,敲了敲门:“宁姑娘?你在里面吗?”
裴栖云原本微蹙的眉头彻底紧锁,那双总是清淡到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眼眸,此刻彻底沉静下来。
像是骤然凝结的寒冰,里面再无半分平日示人的温润,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冷冽与不悦。
他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宁栀,但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狭小空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还不乐意了?
孟善霁叫她,碍着他摄政王什么事了?
他不是有他的安阳郡主了吗?
一股混杂着委屈赌气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
宁栀原本想着刺他几句。
可话到嘴边,看着裴栖云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得近|乎凌厉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知怎的,鼻子一酸,演技瞬间上身。
她非但没冷脸,反而微微红了眼眶,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欲落不落,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只是一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赌气的意味。
“不劳王爷费心过问。”
她偏过头,避开他迫人的视线,声音轻颤:“王爷不是……来看郡主的吗?”
“何必来管我这点小事。”
话音未落,裴栖云眼底眸色,骤然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厢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纸透进朦胧的光。
微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宁栀被他强势地禁锢在门板与他身躯之间,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门,身前是他散发着强烈侵略性热意的宽阔胸膛。
这突如其来的禁锢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宁栀刚想挣脱,门外就响起了孟善霁焦急的敲门声和呼唤:“宁姑娘?”
“宁姑娘你在里面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裴栖云低头凝视着宁栀,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只余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显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眉头再次蹙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起不耐与阴郁,如同暴风雨前积云,浓重得让人窒息。
宁栀眼圈泛红,那娇弱苍白的小脸看起来尤其惹人心疼。
她声音带着颤:“殿下,这样于理不合……”
“妾身不想让郡主误会……”
裴栖云攥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指节反而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旋即又像是克制着什么般,缓缓放松了些许,眼底却翻涌着压抑的暗流。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喑哑:“安阳之事,”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炬地锁住她脸:“是太后的意思,皇室安排,并非本王所愿。”
宁栀心头一跳,皇室安排?
这话里的意思……她心思飞转。
所以说,这门心思并非是裴栖云能自己做主的。
他对安阳无意,那是不是意味着……
宁栀心下一沉,这反而更棘手了。
如果是裴栖云自己的意愿,尚可更改。
可皇家出手……
难不成,她得放弃裴栖云,另择他人了吗?
毕竟,宁栀可不想头上还有个正牌主母压着,那她还怎么借他的势?
裴栖云深邃的目光锁住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
正当宁栀垂眸心思翻转十八弯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猝不及防地抚上她的下颌。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宁栀禁不住微微一颤,被迫抬起了头,直直撞入他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中。
裴栖云牢牢锁住她的视线,不容她有半分闪躲。
他一开口,每个字都仿佛重重的敲在了宁栀的心上“宁姑娘……”
“你愿意,做本王的王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