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那股原本收敛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玄七,但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骤然翻涌起危险的暗流。
别人或许不知,可裴栖云还能不知裴璟是什么货色?
裴栖云那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乍一看依旧是那副高洁淡然的模样。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骤然变得幽深冰冷,仿佛千年寒潭,让人望而生畏。
“转道,去江府。”
宁栀扶着弄月的手,莲步轻移,缓缓步入前厅。
她微微垂着头,眼帘低敛,一副温顺却不失礼数的模样。
厅内,贺王裴璟与贺王妃正端坐上首。
贺王年近三十,一身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倜傥的贵气。
啧,皮相倒是不错。
宁栀心里撇嘴,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白瞎了这张脸。
贺王妃则雍容华贵,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略显疏离的微笑。
江怀远和王氏则陪坐在下首,神色间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局促。
舅舅舅母这谄媚样儿……真是没眼看。
宁栀无奈,罢了,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她自己周旋。
见宁栀进来,贺王的目光瞬间投向她,贺王妃也笑着打量她,眼神却带着审视和犀利。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臣女宁栀,参见贺王殿下,王妃娘娘。”
宁栀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娇柔。
“快免礼。”
贺王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这位便是宁姑娘吧?”
“果然钟灵毓秀,气质不凡。”
“本王今日与王妃前来,实是心中不安。”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前日本王车驾鲁莽,不慎惊扰了令妹,听闻令妹受了惊吓,本王与王妃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今日特备薄礼,前来致歉,还望江家莫要怪罪。”
贺王妃也笑着接口,声音热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是啊,宁姑娘。”
“说起来,咱们两家本也该多走动走动。”
“江大人与我家王爷同朝为官,你又即将……哎呀,瞧我这话说的,总之,日后都是一家人,更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王氏在一旁连忙赔笑:“王妃娘娘言重了!”
“小女顽劣,当不得殿下和娘娘如此挂心。”
宁栀忍不住嘴角抽搐两下。
演得可真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句句不离亲近一家人。
是想用家族利益人情世故来捆绑她?
宁栀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微微红了脸,声音更加轻柔:“殿下,娘娘折煞江家了。”
“不过是些许小事,怎敢劳烦殿下与娘娘亲自前来?”
“真是惶恐。”
这时,贺王府的侍从抬上几个精致的礼盒。
贺王示意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一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头面,还有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一点小小赔礼,不成敬意。”
贺王笑容和煦,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姑娘即将大喜,这些料子首饰,正好添妆。”
“这人参,给本王给江大小姐准备了一份压惊,顺路也给姑娘准备了一份,补补身子。”
“日后姑娘若得空,常来王府走动,王妃也好与你做个伴。”
贺王妃也笑道:“正是呢,宁姑娘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咱们两家,合该多往来才是。”
这话听起来是关怀。
实则是在暗示收了礼,就是承了情。
以后可就是自己人了,要多往来。
江怀远和王氏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眼睛都直了,连连道谢:“殿下娘娘太客气了!”
“这……这如何使得!”
宁栀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不敢受礼的模样,眼角余光却瞥见江安姗姗来迟,正站在王氏身后。
江安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见宁栀便扬起了一个天真又带着点委屈的笑容。
她声音娇滴滴地插了进来:“是呀表姐,贺王殿下和王妃娘娘真是太大度了。”
“其实那天也没什么事,就是安儿自己不小心崴了一下,倒累得殿下和娘娘亲自跑一趟,安儿心里才过意不去呢~”
江安说着,还撒娇似的瞟了贺王一眼,那眼神流转间,带着一股与她寻常举手投足间完全不符的媚意。
贺王收到她的目光,唇角笑意加深。
看似温和,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狎昵。
宁栀心中一动,不对劲。
她故意微微侧身,装作被江安的话吸引,实则仔细打量起了江安和贺王。
就在贺王妃笑着打圆场,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我们王府在城西落霞苑的别院梅花开得正好,宁姑娘和江大小姐若得空,不如一同去赏玩散心?”
可就在王妃话音未落时,宁栀只见那桌下淅淅索索的。
宁栀蹙了蹙眉,只见借着宽大袖摆和桌案的遮挡,贺王的手在江安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江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脸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却强作镇定。
我的天?
宁栀心里止不住尖叫起来。
这两人……竟然大胆到在贺王妃眼皮子底下,在江家就敢这样?!
她瞬间明白了,江安和贺王两人早有私情是事实。
看贺王妃此刻依旧笑得雍容华贵,似乎毫无察觉?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划过宁栀的眼前!
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把水搅浑。
就在贺王妃话音刚落,江怀远和王氏正要替宁栀答应下来之际。
宁栀忽然哎呀轻呼一声,像是被裙摆绊了一下,身子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去。
手忙脚乱中,她看似无意地伸手扶向旁边的桌子。
“哗啦!”
桌布被她这么一带,竟被扯得滑落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