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裴栖云话音落下,宁栀的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
他说什么?
自己分文未出,可裴栖云非但不计较,不仅给了足以震慑京城的聘礼……
如今连嫁妆也要一手包办?
这手笔远超一场合作该有的范畴了吧……
宁栀不受控制的微微抬手抚上心口,只觉得一股没由来的悸动,难以抑制地浮上心头。
他……
是不是对自己,太好了些?
就在她因这突如其来的厚待短暂失神之际,宁栀复杂的压下心绪,抬眸欲再说什么时,却赫然发现……
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室内烛火摇曳,空气里只余一缕极淡的清冽松木冷香,证明方才那人曾存在过。
裴栖云竟在她走神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宁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微麻触感,和他滚烫体温。
可就在这时,宁栀陡然惊醒,一个清晰的认知蓦地浮上心头。
方才那般逾矩的亲密,她心底竟……
一点儿也不讨厌?
回想起之前每每与顾千渊,孟善霁和薛瞻的触碰靠近。
宁栀都会生理性本能的厌恶排斥。
可裴栖云……
他的气息,他的禁锢,乃至那个带着病热不容拒绝的吻……
她似乎,并不反感?
翌日清晨,摄政王府的马车便停在了江府门前。
一位身着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嬷嬷,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侍女,被王府侍卫恭敬地请下车。
江怀远和王氏早已得了消息,诚惶诚恐地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老奴姓严,奉摄政王殿下之命,前来侍奉教导宁姑娘宫中礼仪规矩,直至大婚。”
严嬷嬷声音平缓,不带丝毫情绪,却目光如炬。
扫过江家众人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险些挂不住。
她原以为这么大排场,来的是什么了不得的贵人呢。
没想到竟是来教导宁栀的!
宁栀那死丫头到底哪儿来的好命,竟然请的动宫中的嬷嬷亲自教导?!
王氏心里憋着火,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笑着将严嬷嬷一行人迎进府,吩咐下人奉上最好的茶点。
“有劳嬷嬷费心,嬷嬷能来,是我们栀儿的福气,也是江家的荣幸……”
严嬷嬷只是微微颔首,对桌上的茶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问道:“宁姑娘现在何处?”
王氏嘴角抽了抽,只得派人去请宁栀。
一旁的江安更是气得指甲都快掐进掌心。
看着那嬷嬷通身的派头和母亲那副伏低做小的样子,她只觉得无比刺眼。
宁栀那个贱人,凭什么能得到这般待遇?
连学个规矩都有王府的嬷嬷亲自上门教导!
这排场,这体面……怎么说也本该是她这个江家嫡女的!
宁栀听闻消息,心中了然,却也不免忐忑。
虽然听说过嫁入皇室的女子都该受宫中嬷嬷教导,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她换了身衣裳,缓步来到前厅。
宁栀面上尽量维持着温顺与恭谨,垂首敛目,向端坐上首的严嬷嬷屈膝行礼:“栀儿见过嬷嬷。”
她屈膝行礼,姿态柔顺,声音清越。
然而,在宁栀低垂的眼帘下,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她自幼寄人篱下,江家从未请人正经教导过她闺秀礼仪。
她所会的,不过是这些年凭着几分小聪明,在江家女眷往来应酬时,偷偷观察模仿来的皮毛,生怕行差踏错惹人笑话。
如今面对这位来自宫中的老嬷嬷,她不禁有些忐忑。
自己这点粗浅的模仿,会不会一眼就被看穿,显得粗鄙不堪……
严嬷嬷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淡淡的落在宁栀身上。
从她走路的姿态,行礼的幅度,到垂眸时细微的表情,都一一收入眼底。
然而严嬷嬷却没有开口,那短暂的沉默,让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连一旁强作笑颜的王氏都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宁栀的心微微悬起,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片刻后,严嬷嬷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姑娘请起。”
“姑娘既受殿下青睐,册为王妃,一言一行便关乎王府颜面。”
“从今日起,老奴会严格教导姑娘宫中礼仪,应对进退,望姑娘勤勉学习,莫要辜负殿下期望。”
“是,栀儿定当用心学习,不负殿下与嬷嬷厚望。”
宁栀连忙摒弃心中杂念,垂眸应道,态度恭谨。
严嬷嬷不再多言,对王氏淡淡道:“既如此,便请夫人为老奴安排一处清净院落,老奴需与姑娘单独授课,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闲杂人等四个字,刺的王氏脸色一阵青白,却只能连声应下。
连忙吩咐下人将府中最好的客院收拾出来。
看着宁栀随着严嬷嬷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王氏和江安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她们非但没能从宁栀身上捞到好处,如今反而要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府里,被王府的人供起来教导。
这口气,她们如何咽得下!
午后未时将近,宁栀正准备前往客院。
却见江安领着几位交好的官家小姐,步履轻盈却带着袭人的气势走入客院外的花厅,直接指挥丫鬟摆放绣架茶具,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表姐?”
江安抬眼瞧见宁栀,脸上瞬间堆起温婉无害的笑容,一张嘴话里却绵里藏针:“妹妹正想着借这花厅与好不容易上门做客的姐妹们小聚,做些女红,说些体己话……”
“原也是不想打扰表姐习礼的。”
她微微蹙眉,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府中宽敞去处实在不多,妹妹们也是无处可去……”
“表姐向来大度,想必不会介意与我们共用片刻吧?”
江安心中不禁冷笑起来,凭什么就你能独自受宫中嬷嬷教导?
我偏偏要带着人来,大家一起学!
她身旁着鹅黄衣裙的李小姐见状以团扇掩面,轻声细语地帮腔:“是呀,宁姑娘。”
“安姐姐也是好意,想着我们姐妹一起聚聚不容易,在一处热闹热闹。”
“再说,习礼之事,重在心意,何必拘泥于方寸之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