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竹林的非凡龙2021-09-16 00:561,905

  父亲,仍然在中国的一个大城市,踽踽独行。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从小,没有父母,因为,他的父亲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死了,他的母亲改嫁了。

  父亲没有家,他改嫁的母亲把他带到所改嫁的村子里,过了一两年,被奶奶送到父亲的姨家,因为姨家没有儿子。又过了一两年,不知道是因为父亲“祸害”,不听话,还是因为那个姨太小气,父亲不在那了,又去了自己的奶奶家,而父亲的奶奶也是因为父亲的爷爷死的早,改嫁到了另外一个村子,和当时的幸福院里的一个从太康逃黄水出来的老头在一起生活。

  于是父亲便在奶奶所在的这个小村子安家落户了。

  父亲出生的年代是新中国刚成立。

  当时,是打倒地主富农的,贫民却是好的。父亲到了一二十岁的年纪,我母亲为了摆脱自己的家庭富农成分的名声,就嫁给了赤贫的父亲。

  懵懂的父亲和经历过家庭成分打击的母亲,见过一面两面,在父亲的奶奶的那个村,就组成了一个家庭。这样,他们二人,会经历着性格和感情的不合、家族没有势力,以及当时中国农村大集体的日子。

  大集体的时候,因为孩子小,没人照看,队长说母亲去的晚,偷懒不干活,在大会上批斗。

  同时,因为父亲的出身属于“东门小户”,没有家族亲戚照应,母亲的出身又更不好,还有性格个性,除了他们二人生气之外,他们在村里也饱受别人小看和欺负。

  从我记事起,他们与村子里的别人,还有他们自己,就一直纠葛不断。

  当时已经是大集体解散了吧,父亲因为勤快,在村里打面机房负责打面。半夜里跑过来一个村里的男青年,让父亲不要说是他,外面传来谁家女的哭声。原来是男青年趁夜晚去村长家那间房子找队长的女儿,队长的女儿和村里另外一个女青年同住,被惊醒哭了起来。第二天,事情传出来。队长喊着另一个女青年的哥哥,拿着皮带拧成几股的绳子,说只有某某知道,就是某某怂恿的,往父亲身上打,打得父亲身上尽是青一块紫一块血条子。

  又有一次,大概这个队长已经不是队长了,有一天,他说父亲犁地犁着他家的地了,两家的地搭边。他说父亲说的很难听,父亲讲不过他,就自己生个点子,用钉楔在板子上,埋在路上,以使这个队长的弟弟的开的拖拉机扎上。谁知道被队长发现了,队长喊着他的弟弟,把我家地里的庄稼给犁了。

  像这样的事情,父亲经历了很多,母亲也经历了很多,可以说是他们的“血泪史,”母亲不止一次叙述,说:“如果有人会写了,能写一本子戏演”。“一本子书也写不完”。

  除了与村里别人的纠葛,父母自身的家庭因素,性格因素,社会因素,也使他们两个不合。从一开始父亲的脾气暴躁,出手打母亲,母亲的哭骂,赌气,渐渐地发展到母亲的倔强,执拗,顽固,对父亲的冷战,冷漠,对立。父亲变得弱势,在母亲的当家下,父亲几乎无可立足。

  我知道,因为二人生气,父亲曾经说头疼关着门没有脸面地睡在自己屋里一两天。

  父亲应该很难堪。

  母亲说,等把我们兄妹三个的任务完成,她就会给父亲离婚。

  少年的我,接受不了,因为这心惊胆战。我试图说服母亲,不要离婚。如果父母两个好,孩子的心是多么快乐!

  后而, 时兴起去外面打工了。父亲学着给别人一起去打工,学会了在外面给别人一起生存。

  这样,父亲在家少了一些,勉强度过了几年。

  后来,哥哥们结婚成家了,我也有工作离家了。母亲的大概也是等了好久,她终于跨出了家门,给一个亲戚去了南方。她要求我,不要给父亲说。

  父亲来找我。看到父亲,虽然表面无恙,但我知道父亲的心,父亲的感情,父亲的躯体,他应该是怎样的挫折困苦,怎样的离不开母亲的。母亲完全不会可怜父亲的处境的。就这样,我夹在父亲母亲的感情之间,被牵扯着,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一个要过,一个要不过,我为了她就不为他,为了他就不为她,多么为难!

  我只能宽慰父亲暂且等等,我希望母亲能回心转意,事情出现转机。

  然后大概两三个月,母亲回来了。她还是不和父亲好。但是在我劝说和讲讲利害之下,母亲也就没有再讲,也不知道离婚具体怎么操作。

  然后,母亲,父亲,哥哥,都去南方谋生了,他们在一起,因为有活做,有钱挣,父亲他们就那样干了几年。

  因为争生意,父亲站在母亲一边,也和别人偶尔发生争执。

  又后来,父亲突然脑中风,父亲命大,好来了,但是偏瘫,一侧胳膊不会动,腿走不太稳,嘴巴也流涎。

  父亲本来就自己也多事,性格不好,老了,更与人不能长期相处。

  母亲和他仍然是不合,基本上不怎么管父亲。

  父亲有一个电动轮椅,他能开着电动轮椅到处走走。

  父亲目前的活动轨迹在南方,一个大城市。

  母亲当年曾经说,嫁给父亲是“家没家,人没人”。

  父亲现在仍然是。

  不久前我让父亲回来一次,在我的新家住一段,尽尽孝心。然后又让他去了南方,南方毕竟冬天不冷,不受冷的罪。

  如果突然哪一天,父亲离世了,辛苦一生的他,将在一个土地里。我希望他的游魂,记得我家的路,孤独无依时能来我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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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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