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亚樵之墓”,是小儿子王继辅于1998年为你立的。与你的墓碑一字排开的,有你的父母、弟妹,还有你的妻妾、儿女。你的墓碑最为高大,而且居于中间。看到这种排列方式,我的眼前马上出现了这样画面:你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亲人们欢聚一堂,围你而坐。而你正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给家人们讲述自己的峥嵘岁月……
你的墓碑是普通的青条石,字也写得不太美观,墓文更是平淡无奇。说它粗俗不堪,与你的一世英名不太般配,可以;说它是“原生态”,与你起于草莽、葬于草莽相匹配,也可以。
你的一生是不甘于寂寞,也可以说是害怕寂寞。可以被人爱,可以被人恨,也可以被人误解,或者是被人持刀追杀,唯一不可以,就是被人漠视被人遗忘。也好,生前,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死后,特别是近年来,你的这个理想也实现了。你虽然埋在荒郊野外,隐于乱坟丛中,却一直受人记挂。仇人不会忘记!友人不会忘记!身长侠肝义胆、乐于除暴安良、敢于杀腐济贫的后来者,岂能把你忘记?从古至今,吴之专诸,晋之豫让,齐之聂政,燕之荆轲、高渐离,以及近代的史坚如、徐锡麟、吴越、喻培伦、温生才、林冠慈、严伯勋、陈英士、蔡元培……,历朝历代,侠客辈出,奋不顾身,“重然诺,轻生死,挥金结客,履汤蹈火,慨以身许知己”(柳亚子语),“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这或许就是中华民族历经磨难而永不沉沦的精神支柱之一!
生前遭人非议,死后受人热议,你的一生注定不寂寞。现在好了,就像是与老对头戴笠又进行了一场决斗,你筋疲力尽地躲在暗处,——躲在黄泉之下,面对世间看客们的津津乐道、争论不休,会做何感想?你是抿一口老酒,摇头苦笑;还是细目怒睁,拍案而起:真理真理,娘的个熊,人世间可真有地方讲理?
一把小斧头,不过几两重。
可以砍荆棘,可以劈大虫。
好人得保护,恶人难逞凶。
若遇不平事,仰仗你老兄!
围着你的坟墓,我拖着沉重的双足,边吟边叹,天色变暗,我才向你鞠躬道别。
我恋恋不舍地走过小石桥,仿佛跨越了阴阳界。巧合的是,刚刚跨过,耳边便风声陡起,回首一望,只见一股“龙卷风”犹如巨柱,平地而生,卷起了灰尘、枯叶和那束朝天椒直上云霄。
我惊得目瞪口呆,难道说黄土之下的王亚樵已经明了我的来意?
封底:
毛泽东指出:王亚樵杀敌无罪,抗日有功。小节欠检点,大事不糊涂。谁给中国制造悲剧,他就给谁制造悲剧。
——华克之:《卅年实录》
世人都怕魔鬼,但魔鬼怕王亚樵。蒋介石一提这个人,假牙就发酸;戴笠若是听说这个人又露面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检查门窗是否关好;而汪精卫的肋巴骨,硬是被王亚樵这三个字活活敲断的;连上海滩超级恶霸黄金荣、杜月笙一类流氓泰斗,遇上王亚樵也得赶紧绕着道儿走。
——沈醉:《我所知道的戴笠》
这个身着马褂、戴着旧式眼镜的先生,看起来就像一个潦倒的穷秀才。他绝不同于西方的那些黑手组织以制造恐怖作为生存方式,也不同于中国古老土地上的传统土匪杀人越货谋生。王亚樵的出生就意味着对中国领袖们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他本人简直就像是武装的国会,他贯彻意志的方式不是提出动议、提交讨论,而是用枪和炸弹。据不完全统计,他至少同二十个女人睡过觉。他属于比较喜欢女人的那种男人。除了他的权威以外,特的风格和胆魄委实十分具有魅力。设想他要是到了美国,受到美利坚女郎的青睐及至追逐是完全有可能的。
——美国记者弗雷特·安娜:《中国的民间力量》
在中国现代史上,无政府主义所鼓吹的“锄强抑暴,铲富济贫,使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理想,曾经被一些青年所信崇。他们为了打碎旧的国家机器、扫除贪官污吏而从事暗杀活动,其中王亚樵可以说是代表人物。
——戈春源:《刺客史》
千古艰难惟一死。能舍生忘死,孤注一掷,将生命作灿烂之一搏者,应当得到人们的尊敬。
——王春瑜:《书生本色的历史机缘——晚清暗杀史》
正义、公道,在即时实现中不得不采取某种极端的形式。在那样的乱世里,王亚樵的道路不失为一种选择,他的选择对今天的人类仍然有启示意义……
——余世存:《中国男:百年转型中国人的命运与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