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威坦看着燕尔,她说:“原来你躲到了这里,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
燕尔的眼神悲伤而慈爱,像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真正女神:“你又不爱我,为什么执着于我呢?啊,苏威坦,我们看见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不!”苏威坦反驳,她想起那一次她受伤之后暂且停留在修道院的日子,她见到了燕尔,燕尔发现了她女人的身份,本来她应该杀死燕尔的,但是有一种感觉在阻止她。
“那不是爱,听我说,那并不是爱!”燕尔高声说,“你如此聪明,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们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你爱我,就是爱你自己,我们不自由,我们在被审判着!”
苏威坦声音沙哑而阴沉,她手上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尖刀,她笑着说:“无所谓,该死的幽君赫摩,无耻的狼头,谁会在乎这些东西?我不管今后是星空还是地下,我只想要把人间的一切东西都攒在手里。”
“包括你!”苏威坦冲燕尔吼叫道。
燕尔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你的东西,我们就是我们……苏威坦,假使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过来呢?为什么不和我融为一体呢?”
燕尔向着苏威坦张开了怀抱:“你看,我身上没有武器,你为什么不过来?”
穆莎和荣格蜷缩在后面的塔楼里,他们看到现在,实际上也不明白燕尔究竟想要做什么了。穆莎原来以为燕尔是想要审判苏威坦,把自己的恶完全剔除掉。但是现在来看,好像不是这样的。
但是穆莎在燕尔身上也没有看见要要原谅苏威坦的意思,这大概说明了剧情还没有往那古老的套路发展,神最终原谅了信徒,哪怕犯下了再多的恶行。
穆莎看着燕尔,她不喜欢那种原谅的戏码,因为这样,显得罪恶是那么轻。穆莎知道,轻易原谅他人在刑罚之神西斯汀那里也是一种罪过。
苏威坦看着燕尔,她身边没有人,手上没有武器,但是她却不敢接近一个柔弱的女人!很久以前,在她给自己取名为“苏威坦”之时,她就一直告诉自己,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东西,她们总是被情感控制,而她,只不过是恰巧生在了女人的身躯里,她应该是个男人,应该去建功立业……
总之,她不能是个女人。
女人柔弱不堪,她们怎么会成为一个屠杀了将近两万以南人的刽子手呢?她们怎么能在以南建立起一个恐怖的组织呢?她们怎么能通知以南将近十年呢?
不能!所以,苏威坦不认为自己是女人,她也看不起所有的女人。
但是,现在,哪个曾经仍由她玩弄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字字句句地诘问他:“苏威坦,你为什么不敢到我的身边来?你在害怕我吗?”
她怎么可能害怕一个女人呢?
燕尔对苏威坦张开了手臂:“懦夫,你在害怕什么?害怕面对自己罪行吗?不,你这样的刽子手,怎么可能害怕被审判呢?如果伟大的幽君要把你投掷在地下,你也会对着他吐口水;如果威严的律者西斯汀要惩罚你,你也会对她不屑一顾……”
“那么你为什么要害怕我呢?一个女人?你最看不起的是女人……还是,你在害怕面对女性的自己?”
“够了!”苏威坦尖叫着,她的声音尖尖细细,她朝着燕尔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带着一副想要杀了燕尔的表情向燕尔走来。
穆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苏威坦转头问那些“她自己”:“你们呢?你们也要杀我吗?”
死人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站着,站在那里;而主祭则哭着摇头,她满脸是不可接受真相的脆弱;夫人跪在地上,虔诚地向幽君祈祷,祈祷自己能够被赦免;孩子瞪着巨大的眼睛,她看着状若疯癫的苏威坦,目光明澈。
“她……唉,要是早点去看看心理医生多好……”荣格这样说着,他无法原谅苏威坦,他知道了苏威坦做了什么东西之后,他就再也不能原谅她了!
荣格不知道这个空间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如他所料,他和穆莎两人,真的只是卷入这个空间中的,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虫子。不,甚至不是虫子,也许只是两粒小小的尘土罢了,甚至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只成为了燕尔的观众。
穆莎说:“最后我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呢!”
苏威坦走向燕尔,他走到燕尔面前,对燕尔说:“我在你面前了,你现在是想要怎么样呢?来杀我吗?”
燕尔说:“我早就说过了,我没有武器,我不会杀人的。”她上前一步,抱住了苏威坦,说:“我永远不原谅你,也永远不会爱你,但是,我会接受你,接受你就是我。”
“这个世界上,人们需要为善事背负什么样的代接呢?如果一个人不知道善良的代接去做善事,那么他不算是善人;如果一个人知道了代价之后不去做善事,那么他也不算是善人……”
穆莎听着燕尔的话,她想,她大概是明白了的,燕尔愿意为了自己的善良,接受有苏威坦这么个代接,并且愿意为了苏威坦的恶性受到惩罚,因为苏威坦就是她自己,她会为她自己所做的事情,遭受一系列的责难和惩罚。
苏威坦被燕尔抱住了,她挣脱不开燕尔的怀抱,哪怕燕尔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女人。她们就这样相拥在残破的幽君像的脚下。
其他的“自己”手拉手,围城一个圈,把她们围在了中间,把最善良和最邪恶围在了中间,像是什么古老的仪式一样。
穆莎看着他们,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她听到从天边,传来了一声贯彻世界的钟声——苍茫而遥远地从风中散布开了,穆莎他们所在的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声钟所震动了。
穆莎有戏站不稳,荣格赶紧扶住了穆莎。他们被迫相拥着,站在看完这场审判。
在燕尔身后,幽君神像的嘴角似乎向上扬了一下,接下来,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发生了,那幽君像忽然从中间开始整个崩裂开来,巨大的碎片像是流星一样往地上坠去。
荣格抱住了穆莎,他整个人把穆莎护在怀中。
他的身后,燕尔和苏威坦被巨大的碎片,碾压在下……
等到声音彻底地终止以后,荣格才缓缓转过身,穆莎从他怀中探出头,整个空间,一点声响也没有了,燕尔和她许多的自己,被碎片碾碎,而白面人们,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结束了吗?”穆莎问。
荣格想,应该是结束了的,这个空间,薛定谔的猫已经死去了,只剩下两只误入试验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