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断魂毒,修为高深的景渊不会死,但陆潇绝对会丧命。
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元初月哪能眼睁睁看着陆潇自寻死路。
“胡说!”陆潇黑眸半眯,眼里闪烁危险的光。
元初月道:“当年我第一次见你,你毒发难忍,我偷了师尊的药扔到你房里。那瓶药不小心砸到你额头上,你差点被砸晕。蓬莱后山有颗桃子树,百年来只结了一颗果,我把那颗桃子摘下分给你吃,你全身起红疹,我才知道你不能食用桃子。”
“你经常穿黑衣服,但你最喜欢银白色。无人的时候,偷偷穿一身白,被我撞见了,还不许说说出去。”
桩桩件件,都是当年她和陆潇相处的往事。
只有两人知晓。
陆潇神情呆滞,眼里的疑惑慢慢散去,他望向近在咫尺的元初月,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茫然涌上心头。
“小师妹?”陆潇歪头。
元初月此时已经顾不得自爆身份带来的后果,如果传到外界,恐怕她会遭到修真世家的残酷追杀。尤其是天照宫和桃花林,必定暴起而诛之。
还有景渊,师尊若是知道他新收的弟子,还是五百年前那个,不知他老人家内心是何种想法。
可,她必须自爆身份。
“三师兄,你马上停止催动断魂毒。”元初月冷静道,“我死而复生时间不长,你别再将我送进地狱——”
话音未落,眼前忽地黑雾弥漫。
下一刻,元初月被陆潇紧紧拥抱在怀里。陆潇浑身发抖,他一遍遍确认:“小师妹?是、是你?”
元初月心脏莫名一痛,安抚道:“是我。”
陆潇:“真的是你?”
元初月:“是我。”
陆潇:“真的...是你。”
元初月:“是我。”
夜色萧瑟,皎白月光徐徐洒下来,元初月和陆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直到一股灵力扑来,将拥抱的元初月和陆潇分开。
元初月疑惑望过去:“师尊?”
月光下,景渊那身青色长袍随风摇曳,衣角翻飞。
阻止两人拥抱的景渊淡淡提醒:“有毒。”
元初月低头一瞧,她白皙的手指已经被毒素侵蚀,五指钻心般刺痛。陆潇天生毒体,靠近他的人都会沾染毒素。
元初月暗中感慨,不愧是师尊,真的细心。
...
片刻后,药王谷阁楼内。
雕刻细腻牡丹花纹的木门半掩,透出一丝烛火摇曳的微光。元初月、陆潇和景渊三人落座。
服下解毒丹药后,元初月摊开手心,黑色毒素正在慢慢散去。
陆潇眼睛一眨不眨,久久望着元初月,不敢说话,生怕这是个一碰即碎的梦境。
“我死后,也许魂魄还未消散,阴差阳错寄生在这副身躯里。”元初月将死而复生的事,简单告诉陆潇。
人死之后,只要三魂七魄还剩一株,便有机会复活。
元初月想,也许是老天爷可怜她,让她在五百年后死而复生。
“小师妹...”陆潇垂眸,“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当年陆潇经验浅薄,轻易被离间。
他清醒后,彻底和天照宫、桃花林割席。五百年来,陆潇一直在暗中修炼毒功,想要为元初月报仇。
陆潇眸色冰冷,看向景渊:“师尊,您当年亲手杀了小师妹。苍天眷顾,小师妹求得生机。您若是再敢伤她,别怪徒儿不顾师徒之情。”
景渊面色如常,没有言语。
清冷地像一尊玉石雕像。
倒是元初月脸色泛红,小声解释:“三师兄,其实这也不怪师尊...当年是我故意撞上去的。”
她那时为了替母亲报仇,破开禁忌,激活了上古魔剑。
魔剑蚕食人心,损伤魂魄,元初月杀了元枭之后已经无法控制堕魔剑,即将被吞噬。
这时候景渊出现了。
元初月不想被堕魔剑蚕食,干脆主动撞到景渊的剑上。这是她为自己寻的死法。
“小师妹!你别替师尊开脱!”陆潇眸色冰冷,“世人皆知,他一剑刺死你,你临死之前,还试图咬死他!”
景渊啜饮一口茶水,余光若有若无落到元初月身上。
元初月脸色更红:“我...我没有想咬死师尊,都是误会。”
苍天可鉴,她当时是在亲景渊!
死得不甘心,想要恶心一下景渊。
谁能想到,世人以讹传讹,把“强吻”传成“女魔头垂死挣扎,失去抵抗能力,遂撕咬清河帝君”。
想到那个充满恶作剧的吻,元初月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自己会重生,还和景渊面对面重逢。
元初月都不敢想象,自己强吻师尊后,师尊这五百年是如何度过的...
陆潇将信将疑,暂时压下心里的怀疑,温和道:“小师妹,这几日待你刻薄,今晚你好生歇息——噗——”
陆潇忽得呕出一股黑血。
黑血如墨,洒落在梨花木桌上。原本质地坚硬、纹理美观的梨花木桌,在这诡异的黑血侵蚀下,迅速变得腐朽不堪,甚至冒出丝丝黑烟。
“三师兄!”元初月大惊失色。
景渊替陆潇把脉,道:“断魂毒入体,损伤心脉。”
陆潇虽然没有彻底引发“断魂毒”,但还是遭到毒素侵蚀,导致严重的经脉受损。
元初月哀求:“师尊,您救救三师兄。”
景渊深深看了眼元初月,嗓音一如既往温润:“好。”
元初月:“我在此处协助师尊。”
景渊淡淡提醒:“陆潇需要宽衣治疗。”
元初月:“那行!我替三师兄宽衣!”
说着,元初月就要去剥陆潇的黑色长袍。陆潇脸色泛红,景渊冷着脸,将元初月拎到屋外院子等候。
深夜的药王谷,月亮隐没在厚厚云层里,院子里的光线暗淡。元初月在院子里踱步,偶尔回头望向楼阁。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打开,景渊修长的身影出现。他踏着满地的落叶,一步一步朝元初月走来。
“师尊,陆潇他情况还好吗?可有性命之忧?”元初月焦急询问。
景渊:“暂无危险。”
元初月稍微松了口气。
景渊眸子轻眯,将元初月的神色尽收眼底。景渊道:“天色已晚,先回屋休息,明日再来探访。”
元初月乖乖点头:“好嘞,都听师尊的。”
景渊:“我送你回屋。”
花园小径寂寥,高大的树木隐约可见。元初月跟在景渊身后,抬起小脑袋,偷偷摸摸打量景渊的身影。
良久,元初月才小声道:“师尊,您会赶我出蓬莱山吗?”
景渊:“不会。”
元初月嘀咕:“那您为何会乔装成金师兄呀...”
她一直把金师兄当成兄长,有什么心里话都和金师兄说。之前她还当着金师兄的面,吐槽景渊不举。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尴尬得无处遁逃。元初月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她眼前浮现出景渊书房里的画像和情诗。
师尊对她,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