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子,陆黎昕违背组训擅自出海,先是引得城中瘟疫横生,再引来幽冥船靠港。”
钱合祎晴天霹雳一般的话语声响在众人耳中,让所有人都震惊了起来。
“陆尊,你还有何话说!”钱合祎接着,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
“这怎么可能?”有人第一反应便是不信,直接质疑出声。
“陆家的小子竟然是个女娃?”也有人相信钱合祎不会空口白牙的胡说,于是一边震惊,一边不由得相信了他的指控。
更有人想起了之前陆黎昕随黑石号出海一事,耐不住问道,“所以花毒瘟疫和幽冥船靠港,都是因为陆黎昕之前出海违背了祖训,这才为沥海城找来了灾祸?”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沥海广场上尚有火烧的痕迹存在,是前日里火把驱雾时残留下的。
钱合祎此时就站在一块儿被火气熏黄的石砖上,眸子里满是兴奋之色地看着被众人质问的陆尊。
虽然幽冥船的计划没有成功,让他又一次错失船王之位,但眼下可不一样。
他距离船王的宝座,还不是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毕竟,谁能想到陆尊那个儿子竟然不是真儿子,而是女儿呢?
这还要从钱文轩回府之时说起。
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的钱文轩,在午时前兴冲冲地回府后,神秘兮兮地表示要跟爹爹说一个秘密。
钱合祎本来没当一回事儿,还念叨着要教训一番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结果却万万不曾想到,竟然会从钱文轩口中得知此事!可真是天大的惊喜!
这陆家大少,陆黎昕竟然是个女子!
在确定了钱文轩没有骗他后,钱合祎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本想寻个恰当的时机当众揭穿此事,但没成想,这个机会陆尊竟然自己给他提供了。
所以钱合祎觉得揭发此事还是要赶早不赶晚,于是便选择直接在这场议事会上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听到此事的族老们愕然不已,瞪着陆尊的眼睛里也满是愤然之意。
尤其是其中一个族老最为愤怒。
他最疼爱的孙女因此次花毒瘟疫而死,如今得知这场无妄之灾竟是因陆尊和陆黎昕而起,心中的怒火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陆尊,钱合祎说的是不是真的!”双手拄着拐杖猛地敲了两下地面,愤怒的族老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尊质问道,“因为花毒瘟疫,城里死了那么多人,如今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你说!这陆黎昕到底是不是个女子!”
钱合祎这突如其来举动,使得陆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心慌意乱地面对着发难的众人,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反驳。
毕竟陆黎昕的确是女子,他说什么也没用,只要族老们有怀疑,一验身即可得知真相,而他根本无力阻止。
因为,他知道沥海城的人有多看中这条女子不得出海的祖训。
而在陆尊身边,与他同来的耿毅,此时也十分惊愕,他还没有将陆黎昕是女儿身的真相消化,结果这件事儿就这么公之于众了!
而这时,他也想起了陆尊所说的大师批命之说。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时陆尊严令他不可对外宣布陆黎昕出海一事了。
不是陆黎昕不能出海,而是身为女子的陆黎昕不能出海……
陆尊与耿毅一前一后地站在众人面前,却无人应话。
“陆船王这是无话可说了?那这是不是就代表你承认了?”钱合祎咄咄逼人地说道。
陆尊闻言,仍旧无话,这副作态,让其他人清清楚楚地看出,他这是默认了。
“陆尊啊陆尊,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一个与他素来交好的族老摇了摇头,“女子不能出海那可是祖训啊!你竟然敢违背,真是,真是……”
伸手指着陆尊,这位族老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陆船王这些年兢兢业业,沥海城在他的带领下过得很好,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儿呢?”一个年轻一些的富绅开口为陆尊说话。
大家闻言,心中微动。
的确,陆尊做船王的这些年来,很是办了一些实事,沥海城有如今的发展,是离不开陆尊的。
“过得很好?”钱合祎闻言却嗤声一笑,嘲讽地看了一眼说的话人,“这段日子,城里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吗?”
“不可否认,陆船王曾经为沥海城做过些事情,但这不代表灾祸与他无关!想想那些痛苦死去的亲朋好友,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说陆尊无辜!”钱合祎说着暗暗瞥了一眼死了孙女的那位族老。
只见他听了这话,神色有一瞬的狰狞,想来是想到了孙女死前的痛苦,于是钱合祎暗暗一笑,没有再继续添油加醋。
“可是……”
“不用说了,陆尊违背祖训,给沥海城引来灾祸,按规矩,先去把他们陆家的人都抓起来再说吧!”死了孙女的那个族老打断另一个人的话,不容置疑地说道。
唉声一叹,此情此景之下,心里向着陆尊的族老们也无话可说。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沥海城的确经历了太多苦难了,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人因为感染了花毒瘟疫而离开。这种情况下,此时任谁也说不出给陆尊求情的话。
“尤其是那个陆黎昕!身为罪魁祸首,一定要将其捉拿以祭海神,平息海神怒气,告诫城中因她而死的在天之灵!”
一下下砸着拐杖,族老越说声音越大,那强大的气势直接震得其他人不敢开口。
然而,广场上虽然静默无声,但却没人动作——毕竟陆尊积威已久,众人虽愤怒,但也还是有所犹豫。
“海神震怒,先降花毒瘟疫,又驱幽冥船靠港,”此时,钱合祎又火上浇油般的怂恿道,“我们若是再不处理亵渎海神之人,还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灾祸出现啊!”
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虽然虚假,但族老富绅们却深觉此言有理!
他们亲身经历了沥海城这两次绝望的灾难,再也经不起第三次了!
于是拄着拐杖的那位族老心一横,大声宣布道:“先将陆尊和耿毅拿下,再去陆府捉人!”
这回其他人不再犹豫,一拥而上,将陆尊和耿毅背手绑起,而后带着他们向陆府而去。
“长老,我们找遍了陆府,没有发现陆黎昕的踪迹,只有陆夫人和陆小姐在府中!”
然而,等众人抵达陆府时,先一步赶来的护卫却给出了一个让众人都没有料到的答案。
钱合祎扑了个空很是郁愤,一时间也顾不得做戏,直接宣布道:“封锁沥海城,全城搜捕沥海城的罪人陆黎昕!”
话落,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还不能这般发号施令,便又找补道:“不然若是让她逃走,无法平息海神的怒气,遭殃的只会是我们沥海城子民!”
听到钱合祎这话,其他人纷纷点头,不在意他的擅作主张,反而主动让他将追捕陆黎昕一事安排下去。
***
“交出陆黎昕!”
而船王府里,一旁已经被抓住的陆家几人,对于此话都是一脸焦急,那是对陆黎昕安危的担忧。
陆黎昕的身份被揭穿得太过突然,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要如何应对,只能沉默以对。
“黎昕呢?”陆尊见众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等人身上,便小声地垂首低声向陆夫人问道。
摇了摇头,陆夫人神色有些惊慌失措地回答:“我不知道黎昕去哪里了。”
方才她正在家中吩咐下人准备晚饭,结果莫名被抓,又听他们说要追捕黎昕,平息海神怒气,心中便知,定是黎昕的女儿身暴露了。
不过,她也没想到那些人搜遍了全府,却没有发现黎昕的踪迹。
陆尊一脸颓丧,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钱合祎会发现陆黎昕的身份,在这时突然发难,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只能希望黎昕发现不对,尽快逃出沥海城,千万不要被钱合祎抓住,不然那可是要命的……
于是,钱合祎和几个族老带着城中守卫,开始一家一户地搜查起陆黎昕的下落!
***
街巷之上,闫玉儿的酒馆之中。
守卫带人推门进来时,闫玉儿正在算账,抬头瞟了一眼一行人,又低下了头,语调慵懒道:“你们小心些,别弄坏了东西。”
那领头的守卫是酒馆常客,闻言应了一声,带着其他人在酒馆中走了一圈后,没有发现什么,便径自离开了。
看着他们退出酒馆,闫玉儿眸光一闪,几步上前将酒馆的大门关上,而后回到柜台里,反手在桌案下一按,便听咔嚓一声轻响,身后的酒柜竟然向两旁移去,漏出了一个密室入口!
闫玉儿迅速闪身走进密室后,让钱合祎满城追捕的陆黎昕便从里面迎了上来。
原来,之前在沥海广场聚会之时,闫玉儿便以富绅的身份参与了。
本来她以为自己就是来凑个热闹,但没想到竟然会遇此巨变。
所以当身处人群之后的闫玉儿,在听到钱合祎的话后便知不好。
而后又眼见着群情激愤,已经是要捉拿陆府众人架势,闫玉儿略作思忖后,便悄无声息地从沥海广场上离开了……
“外面到底是怎么了?你一言不发地把我带到这来,还让我躲在密室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陆黎昕本来正在陆府休息,没想到闫玉儿突然出现,二话不说便强势地把她带到了酒馆,还让她躲进了密室之中。
方才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头雾水的陆黎昕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不安也越来越大,此时看到闫玉儿进来,便连忙起身追问。
“钱合祎得知你是女儿身后,忽然在议事会上发难,如今大家已经捉了船王和耿毅……”闫玉儿担忧地说道。
“你说什么?!”陆黎昕闻言大惊,打断了闫玉儿的话,二话不说便向密室外冲去。
“你别那么冲动,”闫玉儿展臂拦住她,有些许的无奈,“如今整个沥海城都要抓你去祭海神,你贸然出现,只会是自寻死路。”
拽住陆黎昕的手腕,闫玉儿又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尽快离开沥海城。”
“我怎么能走?我爹他们都被抓了!”陆黎昕脸上挂满了焦躁,气急地说道。
“你走了,以陆船王的身份,顶多是被关上一段时间。”闫玉儿又道。
嗤笑一声,陆黎昕侧头看向闫玉儿,“你不要骗我了,我要是走了,我爹他们一定会被迁怒,到时候又怎么可能只是关上一段时间这么简单!”
叹了一口气,闫玉儿有些无言以对。
“可是凭你一个人,留下又有什么用呢?只会多一个人出事儿而已。”闫玉儿冷静道。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不管我爹他们,”陆黎昕挣开闫玉儿箍住自己手腕的手,坚定决绝地说道,“我是陆家的人,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放弃他们!”
而且虽然海神之说是无稽之谈,但她从小到大,身为陆家的长子,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她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看着眼前陆黎昕的模样,闫玉儿一时无言。
她突然想起了万俟沧。
万俟沧曾说,他不信命。
或许这份倔强的勇气,就是万俟沧所说的不信命吧。
潋滟生姿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陆黎昕,许久都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犹豫。
闫玉儿倏地便笑了,仿佛百花同绽一般的娇艳动人。
接着,闫玉儿风情万种地退后了两步,让开了密室的门。
“好吧,你赢了,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