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
我端着的不仅仅是天君小女儿瑶姬仙姬身份的尊荣,我还端着北荒之神禺疆夫人的身份。
我在魔界找到了禺疆,我抱着满心的欢喜告诉他过几天是我的生辰,我每年的生辰都是在瑶池度过,那里的鲤鱼会跳出来同我说话,那里的芙蕖花会开满了整个瑶池,那里的微风会微微的拂过我的发梢,让我欢喜让我无忧。
至少,在我遇见禺疆之前是真的是无忧。
魔界的魔君见到我,只是挑眉道,“不知瑶姬仙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我没有闲情雅致同他说话,可我还是用了最好的笑脸对着他说,“我知道禺疆在魔君这里。”
那魔君便也没多加为难,只是进了宫殿,少顷,身后便跟着禺疆走了出来。我满心的欢喜上前挽住禺疆的手臂,我道,“禺疆,自我们成亲之后,我还未见过你呢……”我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生怕他拒绝,我颇为小心翼翼的说,“我想这次的生辰你同我一起过好不好?”
是我被欢喜冲昏了头脑,我带着禺疆在九重天歇了足足三天,才发现他身后贴的符诀,我小心翼翼的取下,顷刻之间白衣飘飘的禺疆变成了一尊泥铸造的泥人。
我颤抖着双手,指尖的符诀也缓缓飘落。我满身愤恨的直奔魔界,我想质问魔君为何要戏弄我。
当时他正坐在他那逝去的王后寝宫之中,他给我的回答是什么?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要戏弄仙姬的意思。”他执着手中的水壶浇了院子中的花草,才缓缓说道,“只是……感情这种东西强求不得啊。仙姬为何不想想禺疆为何宁愿捏了泥人跟你回九重天上,都不想亲自跟着你去呢?仙姬明白的很,不过是不爱罢了。”
什么是爱什么又是不爱?我为禺疆做了那么多,我都要把我自己感动了。在他最潦倒的时候也是我陪在他的身侧,凭什么跟我说爱和不爱?我把心都给了禺疆,我连颜面都不要了,我所谓的尊严全都被他踩在脚底下,可我还是这么低声下气的来寻他,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陪我过一个生辰罢了。
我所谓的面子,尊严全都毁在了禺疆手里……真可笑啊……
我强忍着泪水转过身,至少我还顶着北荒之神的夫人这个荣耀。
我对着父君说我想在我过生辰的时候宴请八荒六合众位神仙,而今,这已经瑶姬仙姬的生辰了,还是北荒之神夫人的生辰。
我那小侄子整日沉浸在酒水之中不可自拔,不过都是为了一个凡人罢了。我呢?在晨坎坎到来之前,我的小侄子最听我的话了,从来都不会顶撞我。可是有了晨坎坎之后,他们一个两个都变了。
我好恨晨坎坎,是晨坎坎,所以瀛尢才会做出了劈开天石台那等混账事情。我恨烛光,是烛光,所以禺疆从来不肯看我一眼,我又差在了哪里?
我亲自准备了纸笔,亲自写下了烛光的名字,第一位宴请的神仙便是沉黎岭的帝女烛光。禺疆爱她又如何?天命如此,我才是禺疆的夫人。
我专门去了第四重华天,瀛尢果然在那里,菩提树下他又喝的烂醉如泥,我嘲讽他,“我听闻晨坎坎变回了烛光是你的功劳?我怎么从来不知晓我这小侄子如此的伟大呢?”
我那好侄子嘴皮更加厉害,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都扎在我的心上,他缓缓的说道,“你得偿所愿的嫁于了北荒之神,可而今你成日一个人孤寂,小姨娘又可曾后悔?”
如今连我向来疼爱的侄子都会揭我最见不得人的,最令我难过的伤疤了么?我又该怪谁呢?我整个人都变得颤抖,我很努力的克制着我自己,可我还是尖锐的大喊,“我从未后悔!我自己选的路,就算是再艰难也要走下去!”
我自己选的路,如何走,怎么走,路途或者艰难,或者坦荡都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说的都很简单,都假装自己看的透彻,可他们置身事外看戏的人又怎会明白戏中人到底有多苦呢?
我转过身便又听到瀛尢在我身后说,“小姨娘,不管你最终变成了什么模样,你始终都是我的小姨娘。小姨娘我尊敬的是当年还未下过凡世,关心人世疾苦的那个瑶姬仙姬。”
我蓦然一顿,我强忍着眸中的眼泪,我道,“后天我生辰,宴请了沉黎岭的那位……你不是一直都缺了借口见她么?我成全你……很快你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帝女烛光了。只是这次她也堪堪的算是了你的长辈。”
我打扮的很是庄重,可我的身侧还是缺了一个禺疆,我缓缓掏出腰间的同心结,我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理。初次见到禺疆的时候,他手里也有一个同心结,他看着那同心结的时候,眸光都温柔极了。
我蓦然有些嫉妒了,不过一个烛光就能让他惦记了九万多年,那我陪伴他游历人间的快一百年便都不做了数么?他一句只因我是天君的女儿便将我满腔的爱意浇灭了么?
我亲自去了月老庙,我向月老讨要了一个同心结,月老递给我的时候还笑眯眯地问我,“这同心结么……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送给情郎的,仙姬而今已为人妻,这同心结……是要送给禺疆上神么?”
我一时竟然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笑的颇为牵强,“月老不是有本姻缘册子么?可否让我瞧上一眼?”
月老沉吟了半晌,才堪堪的答应我。
我小心翼翼的翻来那本姻缘册子,找到我同禺疆的时候,我蓦然间一愣,我同禺疆之间并没有姻缘线相牵,倒是烛光同他的上面有那么一道浅的不能再浅的姻缘线。
我只觉得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坠,犹如要跌落谷底,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再也笑不出来,就算是演戏也再也演不出来,我尽量让我的声音不是那么颤抖,可我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我,我堪堪的指上那姻缘册子,我艰难的说,“月老莫不是再同本仙姬开玩笑?我而今已经同禺疆上神成婚,怎么……怎么这姻缘册子上还是空空如也呢?”
月老怎么回答我的呢?他说,“仙姬啊……小仙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啊。这原本就是没有缘分的,即使同为夫妻却也注定孤独,若是执着,结局更是叵测啊……”
我只感觉我袖袍之下的手攥的更近了,长长的指甲深入到我的掌心之中,我竟然都感觉不到疼痛了,我攥紧了手中的同心结,颇为艰难的开口,“这就不劳烦月老费心了!”
执着?他禺疆为了区区一个烛光执着了这么多年不也是没有结果么?凭什么我就不能执着了?我管这结局如何,我只知道现在禺疆娶了的人不过是我罢了!
可真的当我看到昔日的烛光帝女踏进凌霄宝殿之上的时候,整个大殿顷刻之间安静,那个身穿赤色水裙,头顶金色步摇冠的女子,一步一步面无表情的走进大殿。
我蓦然一怔,原来这才是传闻中的帝女烛光,她一出场天地之间都没了颜色,都只剩下了一片火红的颜色,原来她真的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啊……那一刻我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这样满身风华的女子……我攥紧了衣袖,理智告诉我,我可以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颜面尽失,至少我不能在她面前丢了颜面!至少我不光是瑶姬仙姬,我还是禺疆的夫人,而她不是。
我蓦然之间开口,我努力扬起嘴角我道,“烛光帝女,东海神君虽是没来,但托人送来了东海的明珠,颇为珍贵。在座的各位仙君的贺礼亦是很珍贵,不知烛光帝女要赠送本仙姬何种贺礼呢?”
顷刻之间,整个大殿之上变得更加的安静,我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她也只是从容的笑了笑,回答我,“一些小小心意,仙姬不必着急挂念。听闻,仙姬此次生辰甚为重大,九重天上的七位仙子都亲自献舞,只是……”她顿了顿,又看了看我身侧空着的位子,我蓦地一怔,便接着听她说,“这番重大的日子,众位仙君喜贺,怎的没有看到仙姬的新夫婿……北荒上神呢?
果然……我望着座下的众位仙君,我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我勉强的勾起唇角道,“本仙姬的夫君向来不喜热闹,本仙姬便也没强求我的夫君,可开心的是,本仙姬的夫君亲自送了我编织的同心结。”我颤抖着手指解下腰间的同心结,我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心中没来由得一阵畅快。
她悄然的退到席后,席间觥筹交错,复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我看着殿下跳舞的仙子,都只觉得跳的颇为好看。我看着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水,只觉得心下更加痛快了。我从来都不差的,和烛光比我从来都不差的……
过了片刻,她执了贺礼上前,“仙姬,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我派小仙娥盛了上来,想着她到底能赠予我些什么,我缓缓打开,就连我佯装出来的笑意都僵住了,我看着礼盒之中当着的刀匕,我的指尖都颤抖的厉害,可我还是不能在她面前失了体统,我拿出了盒子中的刀匕,我要让这座下的众位神仙都看看,他们敬仰的帝女烛光是如何的无礼,我听到我颇为艰难的声音,“帝女的贺礼别出心裁,还劳烦帝女为本仙姬讲解讲解这有何深意?”
她说的什么?她笑的颇为得意,她说一来祝贺我喜得良缘,而来祝贺我横刀夺爱么……?
大殿之上安静的可怕,我的脸面全都丢尽了……我颤抖着身子,我是真的想撕了她!她不过是又重新成为了帝女,若她不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同我放肆!
我都被人欺负成了这副样子!我的好侄子还是护着她替她说话……天君顾忌我的脸面,可是我哪里还有什么脸面?
我再也忍无可忍的站起身,我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你们站住!本仙姬是北荒之神明媒正娶,成了亲拜了堂的妻子,本仙姬也想听听烛光帝女口中的横刀夺爱是怎么一回事!”
脸面什么的我全都不要了!我彻底的疯了,我的眼前只剩下了她,她说了什么?我毁她容貌么?那一切不过是她自愿为了禺疆受苦,她一介凡人承受不住业火的燃烧,到头来毁了容貌怪罪到了我的身上么?
我蓦然之间崩溃,我大喊,“烛光!今日本仙姬的生辰,你便是要丝毫的不留情面做到如此么?!”
她在我生辰的时候刻意找了我的不自在,在我生辰的时候赠送我刀匕,怎么反过来到成了我的错了?凭什么瀛尢护着她?凭什么最后我要被禁足三个月?!
我一个人在瑶池带着,眼前的风,眼前的河我竟然再也感受不到了当初的美妙了。
天君前来看望我,我愤恨的转过头去不去看他,他是我的父君,理应凡事向着我,可我的侄子维护那个人,我的父君禁足我三个月么……
天君看着我缓缓在我的身侧坐下,他说,“菶菶啊,太过执着不是一件好事。”
我蓦地站起身,我皱着眉头,心底有万般的委屈席卷而来,我再也忍不住了,崩溃的大哭,“为什么我怎么做都是错的?!我究竟错在了哪里?连瀛尢都怪我!我喜欢一个人有错么?!”
天君没有看我,只是静静的看着瑶池里潺潺的流水,后来他缓缓开口问我,“菶菶,你告诉我为何这瑶池之中美景这般好,你却还是想要下了凡世呢?”
我蓦然间一怔,我缓缓开口,“瑶池美景我已经赏遍,凡世美景我却从未见过。”
良久,我听到天君意味深长的开口,“是啊……禺疆上神经历了那么多,瑶池的景色固然好看,可又哪里比的上凡世美景来的生动呢?菶菶……你不是差在哪里,只是少了禺疆的那份喜欢而已。你说你不后悔,可你却从未开心了。”
彼时瑶池有和煦的微风轻轻吹过,我缓缓张开手掌,微风缓缓从我的之间飘浮而过,我曾经以为我嫁给了禺疆便就是拥有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