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路上遥2025-11-13 14:444,583

我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垂了眸子。又能怪罪谁呢?而今青帝的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猛然间让我清醒。我一直以来都在怨念所谓的宿命为何对我如此的不公,却从未想过天地赋予我与天地共存的荣耀。我蓦地就想起当年风里栖将我拥入怀中,告诉我爱而不得这是寿与天齐的代价。

  正因为我曾经深深切切的体会过,所以如今才会如此的难过啊。我垂了眸子没再开口说话。

  青帝笑了笑,微风吹拂他的青丝轻轻的拂过肩膀,他看着我颇为意味深长的说道,“烛光啊……这么多年来,你也该成长了罢。”

  巽乾见到我的时候颇为欣喜,直问我,“远黛可还能活过来么?”

  我望着他,竟然发现我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此时的他了,当年忘川之下劈毁了捆龙锁之时,他的眸子便澄然一亮。竟是这么多年来,我再次见到他澄亮却又充满希冀的眸光。

  我竟然没有办法再开口,于他来说终究是太过残忍了些。我缓缓的朝他挤出一抹微笑,平生撒过的谎太多了,而今我也不在乎多撒一个谎,让他心安。我道,“当然有救了,只是还要等上些许的时候,巽乾,你不介意多等两三年对么?待我寻到了当年穷奇的羊爵杯,便能将远黛救过来,你在等些时候啊。”

  巽乾微微一怔,便又问我,“你将远黛放于了哪里?”

  我道,“我将那口冰棺放在了忘川之下的寒冰之中。你要去看看么?”

  当年我乘着竹筏顺下缓缓流动的水流第一次下了忘川,那时我尚且感觉不到忘川究竟有多冷,有多寒。后来,自觉伤了心再来忘川才发觉原来忘川十里都透着刺骨的冰凉,却也觉的这里是个平复心境的好地方。直到而今,我再也不敢下了忘川,我才体会到忘川的水到底有多凉,有多寒冷,然后,我才明白原来不是忘川的水凉,是曾经跳动的心脏凉了,冰凉刺骨,席卷全身。

  巽乾在忘川的河畔坐了许久,忘川的水面甚为平静,平静的毫无波澜,他背对着我挥了挥衣袖,缓缓道,“烛光,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陪着她,这里很冷啊。”

  我没有开口,只是悄然间沿着忘川的河畔上了沉黎岭。

  彼时正如黄昏,天边一片霞光,逆着光的方向,我看到了岭上的一袭白衫,白色的衣袂随着晚风缓缓吹动,连青丝都随之拂过。

  我的胸口蓦地一顿,我没有退缩,只是迎着走上去,待我走进了几分我才发现岭上站着的人,那是相思。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万分的冰凉,我便又紧紧的攥住,我看着他的眉眼,若不是巽乾告诉我,禺疆被瑶姬仙姬拉回了九重天上,我竟有那么一瞬间将他当做了禺疆。

  我捏了一朵祥云而来,拉着相思踩了上去,我对着相思道,“我带你去猗天苏门看一场日落,这里的尚且日落不够炙热,不够疯狂。”

  我让相思站在猗天苏门的山丘之上,我笑着对他道,“相思,我为你跳一支舞啊。”

  我迎着落日缓缓起舞,彼时正值猗天苏门夕阳黄昏最是炙热的时候,天边一片火红,犹如即将振翅而飞的火凤凰。

  我穿着一袭赤色的水裙,恰巧是能够挥舞水袖,携着落日的余晖翩翩起舞。

  我执着水袖回眸之间,恍然之间看到了相思眸中一瞬而过的波澜,那一瞬间我竟然犹如回到了九万多年之前的初遇,那时站在山丘之上少年也是一袭白衣翩然,好看的眸光之中有那么一两丝一闪而过的波澜。

  我朝着相思走进,手指轻轻的抚在他好看的面容之上,缓缓说道,“相思啊……你若是能陪我说说话就好了……”只是可惜,你不是禺疆。这个世间纵使我捏造出了一个同禺疆一模一样的泥人,也终究不是禺疆啊。

  我拉着相思坐在山丘之上,我知道我说什么相思都不会开口回答我,只是此时,我需要找一个人来倾诉,我缓缓道,“青帝说这个世间从未有事物得以两全。你所得到的旁人无法披及的事物,都是用毕生的代价来成全的。比如……我能够与天地同寿,却无法有一份令人艳羡的爱情。”

  “我之前总是说苍天无情,可这个世间谁又真正的有情呢?有情的人都死的早。”例如当年禺疆为了挡下淬了红砂的弯月刀,例如帝陈为我缓缓消散于忘川之上,再例如而今远黛长眠于此。天若有情天亦老,可苍天无情的时候天地也从未崩裂,山川也从未倒塌。

  我是真的很想说啊,说个不停。我靠在相思的肩膀上,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你若是禺疆该有多好啊?你晓得么?其实我骗了巽乾,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起死回生的法术,这本就是逆天而为。青帝告诉我这个世间所谓的起死回生,不过是一命抵上一命罢了。可我不想看巽乾落寞,他当时的眸光都亮了,我不想我最终还是令他失望。因为我懂得失望有多么让人难过。”

  “相思你是不是恨我?将你捏造出来却不能像壮壮他们那样赐予你生命,只能让你犹如一个哑巴,一个偶人。”

  彼时黄昏渐晚,天光渐渐的变得微弱,在星辰和黄昏的交接的点,我蓦地站起身对着猗天苏门最后的日光大喊,我喊道,“禺疆——你娶了别人我很难过啊!”我缓缓捂住我的胸口,我真不想哭了,可我还是哽咽的开口,我喃喃道,“阿疆……我的这里很疼啊……”

  喊完之后,我蓦地有些不知所措,晚风吹动我的青丝,划过我的鼻梁,我望着眼前的风景甚是茫然。

  若是当年我们未曾遇到,我而今还是沉黎岭的帝女,沉寂岭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宫音兴许会教了我别的曲子,也不至于而今我怅然若失的时候,耳畔只剩下了禺疆当年为我吹奏的一曲绸缪缱绻。兴许我还会每逢日落的时候,穿着一袭赤色的衣裳,迎着落日起舞,再次回眸的时候,望到的还是空荡荡的山丘,可我的胸口也不至于到而今变得空荡荡的。

  可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纵使在轮回路上走了一遭,我当年湮灭于忘川之上的时候,想要的下辈子,想要那么一段平淡却也令人艳羡的爱情,膝下也有了那么几个可爱的儿女,可这终归也只是我当年所期盼的罢了。在寻常人眼中最是极为寻常的平淡,在我这里却都变成了一份触手不及的奢望。

  禺疆。

  我在众仙都尽力奉承追捧的婚礼之上走了,那场盛大却又惊动三界,被众位神仙所称道的婚礼却终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在意的不过是当年女和月母国,我同烛光的那场婚礼,没有任何人所称道,却是我极为开心的,那场婚礼以天为媒,以地为聘,纵然没有十里红妆,没有众位神仙的祝贺?那又如何?

  瑶姬身穿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头顶着沉重的凤冠,我那时候就想若是烛光戴上该是何种的容颜无双。

  瑶姬拉着我的衣袖恳求我,“禺疆我求求你……所有仙君都看着我们这场婚礼,你笑一笑也是好的啊……”

  我却始终笑不出来,不管是成亲还是拜堂,我始终都秉着脸面无表情。众仙举着酒杯恭贺我喜得佳人,成为天君的乘龙快婿,我却只管接过酒杯喝的一醉方休。

  我始终记得坎坎含着满眼的泪花望着我,她对我说该放手了。放手?我九万多年都未曾放过手,而今,她叫我放手么?我震怒又如何?却也只能说了气话,如她所愿。

  出了凌霄宝殿,我的脚下还是悬浮着的,踩在万千的白云之上犹如踩在了棉花之上,漂浮不定。

  喝的琼浆玉液太多了,我一时撑不住倒在一根玉柱旁侧,吐的肝胆俱裂,我只觉得我的胃带着滚烫。

  恍然间,有那么一两位执着花篮的仙娥走过,她们并未瞧到我,此时的九重天之外也甚为冷清。我身为清晰的听到其中一位仙娥说道,“听闻今日瑶姬仙姬特地吩咐那看守天石台的天兵,让业火多焚烧一柱香的时辰。那凡人也着实可怜,听闻看守的天兵说昔日无双的容貌都被毁于业火之中。”

  我的胸口蓦地一顿,却又听闻另一位仙娥道,“纵使被众位天君尊称一声烛光帝女,可而今不过是个凡人的身子,没有火火的烧死已然算是好的。”

  刹那间,我只觉得我跳动的心脏都停顿了,原来……如此啊。我狠狠地闭了闭眸子,飞奔着冲向天石台,看到的却只是满眼的断壁残垣,天石链碎裂,崩的到处都是。

  坎坎啊……我跪在天石台埋头大哭,平生第一次哭是亲眼看着那一抹赤色的衣袂消失于奈何桥的顶端,那抹赤色的衣袂划过我的指尖,我却没有抓住。而今我再次哭的悲恸,只因坎坎替了我受尽业火的焚烧。我好恨啊,却不知晓该如何,我的眼前万分的迷茫,从来没有过的不知所措,我不知晓坎坎去了哪里,只因连最后能够联系到她的同心结都被熊熊的业火焚烧而尽。

  瑶姬找到我的时候,我倒在猗天苏门的山丘之上喝的烂醉如泥,她看着我缓缓道,“禺疆,跟我回家吧……”

  我愤恨的挥开她的手,发了疯的拽住她的衣襟,愤怒的大喊,“是不是你做的?!”

  瑶姬看着我,满眼都是泪花。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我蓦地推开她,她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倒在我面前再也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泪水顺着她的脸悄无声息的滑落。

  我只觉得那红色太刺眼,我狠狠地闭了闭眸子,不想看她,“你滚!”

  瑶姬没有歇斯底里朝我大喊,只是拽着我的衣袂,一遍又一遍的恳求我,“禺疆……禺疆我求求你,你跟我回去吧……求你给我最后一点点脸面吧……禺疆……”

  我挥开她的手,“我不想看到你,滚!”

  瑶姬蓦然怔住,随即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哭的撕心裂肺,她拍着自己的胸口质问我,“我到底哪里差了?禺疆你告诉我啊!你被捆在天石台受尽业火的焚烧,是我!是我在太微玉清宫前足足跪了两个日夜,我的额头都磕破了,才求得天君广开一条恩路!我是堂堂仙姬,为了你做尽了一切!你呢禺疆?你只是记挂着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她能帮你什么啊?!我到底差在了哪里?!而今我下嫁于你,便是你的夫人!”

  我看着她婆娑的泪眼,一字一句道,“以爱的名义来伤害别人,瑶姬,这就是你所谓的付出么?你的付出是践踏在鲜血之上踩上来的。我的妻子只有一个,那边是三千年之前同我成亲的帝女烛光,此后再无一人。”

  于是,瑶姬便再也没了阻挡我的由子。我将小春锁托付给德音和帝陈照顾,帝陈只是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告诉我,“禺疆,你还要继续往前走么?”

  我没有回他,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坎坎被束缚在天石台之上,被业火焚烧的痛苦模样。

  我一个人去了女和月母国的那间竹屋,每当黄昏日落的时辰,那竹屋的烟囱之上便升起了袅袅的炊烟,那是我在为坎坎引路,告诉她这里有故人在等她。

  我等来的是恢复记忆的坎坎,我同烛光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天地间的微风骤停,花香四溢,那一刻有万千种的滋味涌上心头,我没想到我开口的时候语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我问她,“小烛儿你……你终于回来了。”

  她回答我的是什么?是了,她回我,她身侧的泥偶名为相思,相守的相,思念的思。她还告诉我,上神,告辞。

  时隔三千多年,她是烛光,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她亲口对着我说告辞……真是讽刺啊,只是谁又曾经辜负了谁呢?

  我找到巽乾的时候,那个名为相思的泥偶恰是跟随在他左右,他看了看那木偶,又看了看我,直言道,“真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么?我捏了个诀贴在相思的身后,他顿时便灵活了起来。我又捏了个诀放在我的胸口隐匿起来,刹那间便浑身冰凉,我对着巽乾道,“从今而后,我便是相思了。”

  他问我,“何苦呢?”我只是说,从前年少的时候蹉跎错过,而今累了便再也不想错过。巽乾沉默良久,没有再开口,只是将相思隐匿了起来。自此,我便能陪伴在烛光左右。

  我站在沉黎岭之上,不为等曼珠沙华的花香,不为夕阳的晚风,只为我等的那个姑娘。

  烛光并未发现端倪,只当我是相思,牵了我的手,我们这几万年来拥抱的次数甚为之多,却很少牵手,烛光的手很温暖很柔软,我的胸口蓦地一怔,而后竟然疯狂的跳动起来。

  我看着烛光起舞竟然刹那之间亦如回到了当年初见,那时候多么美妙,是我此生最幸运的时刻。

  当我看到烛光哭的时候,我真的想亲手将她拥在怀里,为她擦掉眼角的泪痕。

  她说她骗了巽乾是因为不想让他失望,她懂得失望有多么令人难过。

  她对着猗天苏门最后的日光歇斯底里的大喊,“禺疆——你娶了别人我很难过啊!”我多想告诉她,我此刻看着她哭也万分的难过,我有听到她捂住胸口轻声呢喃,她说,“阿疆……我的这里很疼啊……”

  蓦然间我的胸口一顿,竟有些生疼,我没有告诉她,小烛儿,我的胸口也同你一样,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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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姻缘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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