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里八乡未出阁的姑娘家,很是喜欢来我们的竹屋。这家姑娘带来了一筐的鸡蛋,那家姑娘带来了新鲜的水果。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女和月母国,所有的姑娘家都是朝着我那俊俏的相公来的。
不管姑娘是娇羞如水,还是热情似火,禺疆始终都是面无表情,态度强硬。好修养的的姑娘家会掩了一方帕子低泣着走开,脾气不好的姑娘迈开腿便跑出院子里。
我只是笑着打趣禺疆,“啧,有的公子很招人喜欢啊。”
却总是被他调戏回来,“招你的喜欢么?”
我,“……”
我总是和禺疆坐在屋顶上看着满天的星光,星辰很灿烂,像是禺疆的眼睛。月光温柔的倾洒了一地,像是旧时故人的抚慰。
我靠在禺疆的肩膀上,问他,“若是有一日,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就像是那日我们一起看临近年关的第一场飘雪,我问你是不是会记得那瓣雪花最后的模样。
他蹙眉看着我,很抗拒的问,“这是什么问题?”
我笑着说,“是如果,我就随口问一问。我们也有分开的时候啊。你怎么想的?”
他慢慢的舒展开拧在一起的眉毛,看了我很久才缓缓说,“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我们分开的都太久了。”他的手抚上我的发间,又缓缓重复了一遍,“烛光,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啊,我真的想这么看下去,直到这双眼睛变得苍老。可好像我等不到那天了。我扎进禺疆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闭上眸子掩盖所有的情绪。
我缓了很久,直到我不是那么想哭,我才抬头看着他说,“明天……我想去看一场黄昏。我们去猗天苏门看一场落日怎么样?我好久没看了。”
久到我快忘了黄昏的颜色,忘了那颜色有多炙热。
还剩下两天了啊。
拂晓的时候我便对着铜镜细细的描眉,我含了朱色的砂纸,直到我的唇色变得火红。我拿着木梳将我满头的青丝盘起,再用去集市上买的玛瑙色的玉钗别住。
我看着铜镜里面白皙精致的面容,这是我此生画过最精致的妆容。
之前我对镜描了眉,是要同宵明比哪个描的眉,点的唇更好看。如今我仔细的描了眉,点了朱唇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展现给禺疆,让他记住我此生最美的时候。
我从橱柜中拿出大红的罗裙,这么热烈的颜色是要让人用来铭记的。
我太坏了,我要禺疆记住我此刻的面容,在他难以忘怀的时候离开。这大概是于九万年前来说,最好的报复了。可奇怪,我竟笑不出来。
禺疆见到我的时候,明显怔楞住了。好看的眸子都瞪大了,随后他竟然有些期期艾艾的开口,“你,你……你今天太漂亮了。”
我故意凝眉,“之前就不漂亮了么?”
禺疆显然有些手忙脚乱,挥着手解释,“不,不。之前也是漂亮的。”
我又笑,“那我们成亲吧。就今日。黄历上今天是良辰吉日,宜婚嫁。”
他显然并没有意料到我会这么说,看了看自己的一袭白衣,蹙着好看的眉,“我需要换一身喜服。”
我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一套红色的喜服,一边说,“那媒婆倒是钟爱你。我说要喜服,那媒婆可欢喜着张罗了呢,对于你的穿着可是上心。”
禺疆换好了喜服,一身火红同我的相得益彰。我此生只见过禺疆穿过三次红衣。第一次,我在小酒馆同巽乾喝着桃花酿酒,他穿着一身红衣喝倒在我的面前,叫着我的名字,小烛儿。
第二次,月老庙前,他攥紧了同心结小心翼翼的放到我的手中,开口说这是他亲手编的。
第三次,便是今天,他的身份是我的相公。而今天,是我们成亲喜结良缘的好时候。
他有些局促,当真不像平日里眉目寡淡的模样。
我笑着开口,“我相公穿了一身喜服真是妖娆万分。”
他的薄唇微微勾起,好看的梨涡都若隐若现。
我拿着木梳,细细的为他打理满头的青丝,我执着红色的条纱缓缓捆绑在他的发髻上。
铜镜里那人眉目如画,平日里好看的有些寡淡的眉眼,在此刻灿若星辰。
这跟忘魂香的梦境中一模一样。可这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那是假的,而这次是真的。可尽管这很短暂,对我来说却是上天最大的恩惠。
如同梦境中一般,禺疆会为我吹古殒,吹我最喜欢的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这调子比之前婉转悠扬,还透着几分愉悦。我缓缓垂下眸子。
顷刻间,我抬眸看着禺疆,他面带微笑的看着我,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好看的眸子都变得深邃。
我扯着笑问他,“我的七彩鸟呢?”
禺疆抚上我的发间,眸子中都带着缱绻,“这是真的……小烛儿。”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真的,不是忘魂香编织出的梦。这是真的,所以此刻我才难过。
我而今亲自听到他执着我的手,一字一句道,
“我们而今真的在一起了。小烛儿,我们成亲了。从今而后,傍晚的时候烟囱里飘着阵阵青烟,我们就坐在这院子里,看着黄昏日落。小烛儿……我爱你。”
禺疆,我也爱你啊。我笑的苦涩,我看着他的脸,这好看的眉眼真让我留恋,我说,“禺疆,我也很爱你。”
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