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疆。
初遇到烛光的时候,是在猗天苏门落日之时,那天黄昏的颜色如同炽热的烈火,耀眼的漂亮。
那个姑娘一袭烈火般的衣裳,水袖随着黄昏舞动,一颦一笑都好看极了。
可她好像并没有姑娘家的娇羞,她的眼睛灿烂的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她开口便是,“我跳的好看吗?”
后来,我告诉她,我叫禺疆,是北荒的神。
她竟然笑的颇为不顾形象,只是那生动的眉眼竟比那丹青更加动人,“你是那个在水中是鲲,在空中是鹏的神仙吗?你难道不该是长着翅膀的鱼吗?”
我只觉得好笑,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姑娘。
她告诉我,她受人之托,要守护这里的方水土,一方百姓,她说她从来没有去过人间,她想看看人间的景色是哪般好看,人间的风气是如何纯正。
我告诉她,人间最动听的地方是茶楼,那里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便可知晓人间百味,最厉害的便是那茶楼的说书人,醒目一拍,便可知晓人情冷暖。
她似乎很是心动,央着我定个期约,让我带她去游历人间。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我在猗天苏门等了很久,后来一袭红衣由天边而降,我正要欣喜,那人却不是她。
那女子说,“您可是北荒之神禺疆?”
我瞧着她,她的眉眼像极了烛光,却比不得烛光生动,我说,“正是。”
那女子又说,“我同烛光世代守护在这里,已有几万年。她生在此处长在此处,她的命运便也同这沉黎岭紧密相关。我不知晓,您许了她哪般愿望,只是这愿望恐怕是还不了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满天电闪雷鸣,那女子又说,“烛光是风里栖选的人,将来要继承风里栖的大统。她是喜欢你的,我了解她的性子,若是喜欢了一个人,那必定会无所顾忌,哪怕会夺了她的命。”
“我们这一族的帝女纵使与天地长存,可哪里有万般的好事都砸在一个人的头上?这代价便是一个情字。”
“上一代的帝女灵阮爱上了东海神君禺虢,本是佳偶天成,奈何灵阮是帝女,帝女的结合本就是逆天而行,纵然尝了情/爱的滋味又如何?不计后果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变了容颜,填了沟壑。”
“上神您说,是奋不顾身填了沟壑好,还是谨慎长生的好?”
我蓦地就想起初见之时,那一袭红衣炙热,那灿若星辰的眸子,少顷,我敛了神色,眸底以前冰凉,可到底嘴角还是笑着,我说,“我这个人很少夸赞旁人。”
顿了顿,我笑着对她说,“初见宵明大祭司,可真是绝色天香。”
自此,我还能见到烛光,只是却换了身份,换了一个让她死心却又能时刻见到她的身份。
再次见到烛光,她的眼睛分明是恨的。后来,她在神庙娲神风里栖的石像前,歇斯底里说恨我。
她三日没有回神庙,我却知道她是去了猗天苏门,她在等我。
我还是去了,我听到她说,“你会为宵明画丹青,我也想让你为我画,可是那话由宵明说出来我就嫉妒的发疯,我也想让你对着我笑,可你总对着我冷冰冰的。风里栖从小将我养大,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去恨她。宵明替我历了天劫,我也总不能去恨她,我喜欢你,你却喜欢宵明,我想了想,我可以恨的,大概只有你了。”
可,小烛儿,你可否知道,我执笔丹青之时,心中画的却是你。
她开心的时候,也会画了精致的妆容,讽刺的问,“我同姐姐的妆容哪个更好看?”
那看似机灵的样子让人咬牙切齿。
后来,忘川之下动荡不安我知晓以她那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必定会下忘川,我拦住她,她拦着我,那眸子中分明有这执着,她说,“若你说是你今日关心我才来的,我便不去。”
我竟真的说不出口,连阻拦她的理由都没有。
她救出的那只鹰,分明不顺眼的很,我知道她是为了气我,可我分明便是忍无可忍,我携了囚龙锁将那只鹰囚困,专照着他的脸打,他哪里有我俊俏?
后来,猗天苏门,我吻了她,她推开我,语气冰凉,“纵然我喜欢上神,可不能作践自己,我和宵明是长得很像,可我不想当做她。”
我很清楚我吻得是她,我也只是想吻她。
鸳鸯节之时,宵明拉着我去放花灯,清河的水很清澈,水光潋滟,我看着月亮投出的影子,我说的很是淡薄,“大祭司是否当真了?你若是当真了,我实在很是惭愧。”
叮咚一声,花灯跌落到河中,荡起层层水花,我不在去看她。
月老庙中的景色很是美妙,灯笼映照出漫天的红光,我看到烛光见到姻缘簿子时的惊喜和无奈,也看到她真诚的跪在草蒲上的祈求,更看到了她摇出的那支签子。
我也亲眼看到了让她眉目间愁云惨淡的姻缘簿子,那上面联结我们的红线淡薄的很,那同心结竟也未罗带成结。
月老在一旁瞧着,语气间皆是惋惜,月老说,“神女的情缘是在浅薄的很,这世间最让人无奈的便是没有缘分。”
没有缘分么?我在酒馆找到她,竟看到她对着那只鹰温柔的神色,我将那只鹰移动到忘川水底,我们的语气,分明就像在赌气,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桃花酿,那酒辛辣甘甜,真是有故事的很。
我问,“你今日去月老庙求姻缘了?”
她怎么说的,她说,“正是因为算了,所以我觉得没什么结果,便也认命了。您请回吧。”
那淡薄的语气简直不像是她了。
我听到她对酒馆的老伯说,“我和他不存在着什么误会,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老伯,纵然你这里的桃花酿可以多少探出别人的情意和心思,只是,这情意多少讲究个福分,我向来没有福分。”
没有福分么?
我听到她对宵明说,“纵然我这人一向是浑的很,可你是我姐姐,这远近之嫌我还是拎的清。”
“我只是担忧我们应了那说书人的折子戏文,最终伤人的很,可笑的很。”
巷子里没有灯笼,阴沉的很,我靠在青墙上,听了很久,竟笑了。
这最伤人的话,全被你说了,小烛儿。